苏锦穿过两道月亮门，走到西院门口，还没跨进去就听见里头的声音——苏菱在跟丫鬟斗嘴，声音脆生生的，带着点娇气。

"我不喝这个，苦死了。拿走拿走。"

"二小姐，良药苦口，您昨儿夜里咳了好几声呢......"

"咳几声怎么了，我又不是那个病秧子九皇子，咳一声全京城都要递折子——"

苏菱话音还没落，苏锦已经跨进了院门。苏菱看见姐姐走进来，嘴立刻闭上了。她比苏锦小一岁，生得娇小玲珑，一双圆眼睛正飞快地转着，像是在想"我方才说的话她听见了多少"。

"姐姐。"苏菱站起来，扯了扯嘴角笑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来问你一件事。"苏锦在苏菱对面坐下，语气随意得像聊家常，"去年中秋宫宴，你跟着张院判家那个孙女学辨毒草，学了三天？"

"是啊，怎么了？"

"她叫什么名字？"

"张幼棠。"苏菱说，"比我大两岁，个子高高的，手特别巧。她教我怎么分真伪川贝，还教我看当归的横切面——"

"她手上是不是常年带着一股味道？甜腥气，像草药又不像草药。"

苏菱愣了一下，歪头想了想："好像是有。我当时没太在意，以为是她捣药沾上的。不过那个味道确实挺特别的，我后来在别处再没闻见过。"

"你后来见过她吗？"

"没有。"苏菱摇头，"那三天之后就没再见过了。不过我有一次听父亲跟母亲提了一句，说张院判家那个孙女被太妃挑中了，进太妃宫里学调香。"

苏锦心头一紧。进太妃宫里学调香。太妃在慕容衍身边安了人还不够，她把自己那条线上的操作手放进了自己宫里亲自看着。

"姐姐，你问这个做什么？"苏菱歪着脑袋打量她，"你最近好奇怪哦，又退太子礼又给翎王送花糕，满京城都在说你疯了。"

苏锦看着苏菱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确认了一件事——苏菱什么都不知道。她那天只是碰巧学了三天辨毒草、碰巧闻到了那股甜腥气、碰巧在今天把这些话说了出来。

"没疯。"苏锦站起来，伸手拍了拍苏菱的肩膀，"有点事要办。你最近别去太妃那边走动，也别跟张幼棠来往。"

苏菱张了张嘴，还想问什么，苏锦已经转身往外走了。

"姐姐！你还没说为什么呢——"

"回头再跟你说。"苏锦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记得别喝那个药了。换个大夫抓一剂清爽的，你那几声咳用不着喝苦汤。"

苏菱站在原地，看着姐姐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转头对丫鬟小声嘀咕了一句："我姐是不是被什么脏东西附身了......"

丫鬟没敢接话。

苏锦从西院出来，穿过回廊往自己院子走，心里已经把新得到的信息挂上了线。张幼棠，张院判的孙女，去年中秋后进太妃宫里学调香。养荣丸的方子从太医院过了一道张院判的手，制毒的手是张幼棠。而张幼棠现在在太妃宫里，日日接触香料，那股甜腥气藏在香料底下的操作间里，外面的人根本不会往那边想。

这姑娘是个制毒的高手，而且被太妃藏在自己眼皮底下护着。

苏锦推开自己院门的时候，脚步忽然顿了一下。她想起慕容衍昨夜说的那句话："我身边有人，太妃的人。具体是谁，三年没查出来。"

张幼棠在太妃宫里，手上沾的是养荣丸的毒。那慕容衍身边那个"人"，手上沾的又是什么？

她走回房中，关上门，在桌边坐下来。桌上还搁着慕容衍给她的那只青瓷瓶。她拿起来，拔开塞子，凑近闻了一下，无色无味，干干净净的。

她重新塞上塞子，把瓶子收进妆匣最底层。

张幼棠是制毒的手，那慕容衍身边那个线人就是递毒的手。三年了，慕容衍没查出来是谁。他是真没查出来，还是查出来了但不能动？

苏锦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重生回来七天，她做了四件事：送信、买药、退婚、赴约。她以为自己已经在往前跑了，可今夜她才意识到——慕容衍藏得比她深得多。

他说"往后别再问我消息从哪来"。那他的情报网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