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天空下着冻雨，砸在车窗上噼啪作响。

我抱着一个用黑布包裹的方形木盒，推开了别墅的大门。

玄关的灯很亮。

地上横七竖八地散落着几个名牌购物袋。

那是秦窈常穿的牌子。

客厅里传来电视的声音，还有一阵阵轻微的笑声。

我换上拖鞋，走进客厅。

秦窈坐在轮椅上，右腿打着厚厚的石膏，搭在茶几的软垫上。

她身上穿着一件藕粉色的真丝睡袍。

那是我母亲上个月用攒了半年的退休金，给我买的生日礼物。

我一直没舍得穿。

现在，它松松垮垮地挂在秦窈身上，下摆沾着一点咖啡渍。

“照雪姐，你回来啦。”

秦窈最先看到我，立刻收起了笑容，换上一副局促不安的表情。

顾庭柯从厨房走出来，端着一碗刚熬好的骨头汤。

他连围裙都没摘。

结婚三年，我从来没见过他进厨房。

看到我，顾庭柯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这几天你死哪去了？”

他把汤放在茶几上，大步朝我走过来。

“林逾白说你把县医院的账结清后就失踪了，连电话都不接。怎么，苦肉计演砸了，没脸见人了？”

我站在原地，抱紧了怀里的木盒。

隔着黑布，骨灰盒的棱角硌得我肋骨生疼。

“你手里拿的什么？”

顾庭柯的视线落在那个黑布包上。

没等我回答，秦窈赶紧转动轮椅靠过来。

“庭柯哥，你别怪照雪姐了。阿姨生病住院，她肯定心情不好。这件睡衣......”

她扯了扯身上的藕粉色真丝。

“昨晚我洗完澡，不小心把衣服弄湿了，我的行李还没送过来。庭柯哥就在你衣柜里找了这件借我穿一下。照雪姐，你不会介意吧？”

“脱下来。”我看着她。

声音不大，但客厅里瞬间安静了。

秦窈愣了一下，眼眶迅速红了。

“照雪姐，对不起，我不知道这件衣服对你这么重要。我这就去换......”

她作势要站起来，结果脚刚一落地，就痛苦地叫了一声，跌回轮椅里。

“窈窈！”

顾庭柯一个箭步冲过去，扶住她的肩膀。

转头看向我时，眼神冷得像冰。

“沈照雪，你有完没完！一件破睡衣而已，她腿都这样了，你还要逼她？”

“那是我妈买给我的。”

我盯着顾庭柯的眼睛。

“谁允许你碰我的东西？”

顾庭柯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你的东西？这个家里哪一样东西不是我顾庭柯花钱买的？你那个妈每个月就拿那么点死工资，买得起这种几万块的真丝？”

他松开秦窈，走到我面前。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玩什么把戏。不就是想用生病来骗钱，好贴补你那个不争气的弟弟吗？”

我弟弟五年前就因为车祸去世了。

肇事司机赔的钱，我妈一分没动，全捐了。

她连我的一件睡衣，都是省吃俭用大半年才买下来的。

顾庭柯高高在上地审视着我。

“行了，别装了。阿姨到底在哪家医院？我明天让林逾白去交费。你这副奔丧的表情摆给谁看？”

奔丧。

我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黑布。

是啊，我就是在奔丧。

只是死人不能说话，无法反驳他的羞辱。

“不用你交费。”我说。

“怎么？找到新金主了？”

顾庭柯冷笑，目光再次扫过我怀里的东西。

“你抱着这个破盒子干什么？里面装的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他说着，伸手就要来扯那块黑布。

我猛地后退一步，躲开他的手。

“别碰它！”

我的声音瞬间拔高，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尖锐。

这是我妈在这个世界上最后一点重量了。

我绝不允许他那双沾着别人骨头汤的手，弄脏她的骨灰。

顾庭柯的手僵在半空。

他死死盯着我，似乎没料到我会对他大吼大叫。

“沈照雪，你今天吃错药了？”

“庭柯哥......”

秦窈在后面怯生生地开口。

“照雪姐怀里抱着的，看起来像是个首饰盒。可能是阿姨传给她的什么宝贝吧。”

她揉着膝盖，语气极其懂事。

“要不你先去看看阿姨吧，我一个人在家可以的。”

顾庭柯收回手，整理了一下袖口。

“她能有什么宝贝。行了，既然你回来了，就把客房收拾出来给窈窈住。她复健这段时间，需要有人贴身照顾。”

他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免费的护工。

“林逾白说你把副卡停了，这是给你的生活费。”

他从钱包里抽出一张黑卡，扔在旁边的玄关柜上。

“明天去给窈窈买点补品，顺便买件新的睡衣赔给她。听懂了吗？”

我看着那张卡。

又看了看穿着我妈买的睡衣的秦窈。

“好。”我听见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