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半夜突然喘不上气。

他抓着我的手，指尖冰凉，嘴唇泛着青白色。

我按下呼叫铃，医生和护士很快赶了过来。

氧气罩扣在他脸上，他却仍然艰难地睁着眼睛。

“妈妈......”

“妈妈在这里。”

我握住他的手。

“别怕。”

医生一边做紧急检查，一边问：

“孩子父亲呢？”

“需要病人两位直系家属签病危通知书！”

我拿出手机，拨了顾渊的电话。

第一次无人接听。

第二次，他终于接了。

电话那端很吵，像是在饭店。

“知微，怎么了？”

“言言呼吸困难，医生要立刻抢救，你现在过来！”

“我马上过去。”

他说得很快。

可下一秒，电话那边传来叶舒压低的哭声。

“顾先生，念安也被吓到了，我一个人真的不行。”

顾渊沉默了。

我握着手机，听见他安慰叶舒。

“别怕，我在这里。”

那句话，他曾经也对我说过。

怀孕大出血时，他跪在手术室外，对着昏迷不醒的我反复说，别怕，我在这里。

可如今，真正躺在生死边缘的，是他的亲生儿子。

而他仍然在另一个孩子身边。

“顾渊，你儿子都要死了！”

“即使这样，你也不选他一次吗？”

顾渊的语气沉了下去。

“你能不能不要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我没有时间和你争。”

“我说了我会尽快过去。”

这一次，电话那边彻底安静了。

我没有再等他的回答。

护士递来病危手术同意书。

我签下自己的名字时，手指一直在发抖。

顾言忽然睁开眼睛。

“妈妈。”

我俯身靠近他。

“怎么了？”

“爸爸是不是......又去陪别人了？”

我胸口疼得发麻。

“爸爸马上就来了。”

我骗了他。

这是我第一次骗顾言。

也是最后一次。

他却像是已经看穿了，努力喘着气。

“妈妈，以后不要等爸爸了。”

“好。”

我握紧他的手。

“妈妈不等了。”

顾言被推进抢救室后，红灯亮了起来。

我独自坐在门外，手机安静得像一块石头。

顾渊没有再打来。

直到天快亮时，抢救室的门终于打开。

医生摘下口罩，神色疲惫。

“孩子是急性哮喘发作，加上情绪过于激动，导致肺压上升。”

“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我没有哭。

只是站在那里，觉得周围所有声音都离我很远。

顾言被推出来时，脸上盖着白布。

他的手腕还戴着那根我给他买的蓝色编绳。

我伸手握住，却再也没有等到他叫我妈妈。

顾渊赶到医院时，已经是上午。

他身上还穿着昨晚的衣服，神色匆忙，却没有我想象中的崩溃。

他看着那张床，脸色一点点变白。

“言言呢？”

我没有回答。

他抓住我的手腕。

“你为什么没等我来！”

我低头看着他的手。

“医生要抢救，他等不了你。”

“我说了我会来。”

“可你没有来。”

顾渊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眼圈红了。

“我不是故意的。”

他张了张嘴。

“知微，我真的没想到会这样，我没想到儿子......”

“你只是没想到，他会真的死。”

顾渊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终于低下头，声音里带了几分慌乱。

“我们先把言言带回家，好不好？”

“我会补偿你的。”

我没有再听。

办理火化、领取骨灰、收拾行李，所有事情都是我一个人完成的。

顾渊一直以为我只是暂时离开。

他给我发消息。

【知微，等你冷静下来，我们好好谈。】

【房子和钱都给你，别再闹了。】

【言言已经走了，你更不能离开我。】

【以后我们还可以再要一个孩子。】

最后一条消息发来时，我正在机场候机。

我把顾言的骨灰盒抱在怀里，安静地看了很久。

然后关掉了手机。

飞机起飞前，我最后看了一眼顾渊的名字。

我不再看他头顶的数字。

因为我再也不想看到那颗已经烂透了的心。

飞机离开地面时，顾渊也回到了家。

他推开门，习惯性地喊我的名字。

“知微？”

没有人回应。

他又喊了一声。

“知微，我回来了。”

客厅里只剩下没有拆完的气球，和桌上那幅顾言没能送出去的画。

旁边压着离婚协议、房产文件，还有一张死亡证明。

顾渊站在原地，像是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他开始疯狂拨打我的电话。

可这次，再也不会有人接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