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年纪大了，轻易不管事。

若不是逼到这一步，我也不会来惊动她。

我把阿晏这些日子的反常全说了。

老夫人越听，脸色越难看。

“胡闹！”

“世子府嫡子，成日弄这些不男不女的东西，像什么样子！”

“照庭也不管？”

我垂下眼。

“他不仅不管，还觉得阿晏是在遵从本心。”

老夫人手里的佛珠便重重砸在案上。

“他这些年在外头待久了，倒把脑子也待没了！”

“你放心，这事我亲自去一趟。”

回府时，才发现是我想得太简单了。

裴照庭从另一辆车上下来，转身扶下一名女子。

那女子衣裙样式奇怪，不像京中贵女，神情却很从容。

我认出了她。

沈见星。

“你把她带回府了？”

沈见星先朝我笑了笑，温声开口。

“夫人别误会，我只是来看看小世子，他最近情绪不好，我怕他在家里没人理解。”

我听完觉得讽刺。

“你一个外人，跑来我府里，教我怎么做母亲？”

她轻声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很多孩子的问题，不在孩子身上，而在长辈太爱控制。”

裴照庭立刻接了一句。

“见星说得对。”

“你这些年太困在后宅里，眼里只有规矩，所以才看不见阿晏真正想要什么。”

他说得轻巧。

可这些年，府里内外，哪一样不是我在撑？

我正要开口，阿晏已经从里面跑了出来。

他一看见沈见星，眼睛立刻亮了。

“姐姐！”

他跑到她身边，仰着头看她，神色亲近得刺眼。

我压着心口的酸涩，冷声道：

“阿晏，回屋去，从今日起，不许再往客院跑，也不许再出府见她。”

阿晏立刻变了脸。

“凭什么？”

“我去哪儿，见谁，穿什么，都是我的事！”

我真觉得心口被狠狠攥了一把。

沈见星伸手摸了摸阿晏的头。

“小世子，别这样和夫人说话。”

她嘴上在劝，眼里却全是笃定。

我看向裴照庭。

“你也要把她留在府里？”

裴照庭没有回避。

“是。”

“花园那边的客院，我已经让人收拾出来了，见星会住几日。”

内院住客，从来不是小事。

可他做这个决定的时候，竟连知会我一声都没有。

我这个主母，当得真够可笑。

我正要发作，阿晏却抢先冲我喊。

“你为什么就是容不下她？”

“她比你好一万倍！”

秦嬷嬷气得发抖：“少爷，你怎能这样和夫人说话！”

裴照庭却只淡淡道：“孩子只是说了实话。”

一句实话，把我钉在原地。

我看了他们许久，才开口。

“好，从今日起，客院里的一举一动，我都会让人盯着。”

裴照庭脸色立刻沉下来。

“你这是把人当贼防？”

我冷笑。

“一个几句话就能让我儿子不认母亲的人，我不该防吗？”

说完，我转身便走。

傍晚时，我去客院寻阿晏。

还未进门，就听见沈见星在里头低声说：

“真正爱你的人，不会总要求你变成她想要的样子。”

“你母亲只是被这个时代困住了，你若想活成自己，就不能总被她拿捏。”

然后，我听见阿晏说。

“我知道了。”

我的指尖一点点掐进掌心。

她还在教我的儿子，怎么一步步远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