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前一天，周老师给我打电话，让我中午去学校做最后一次确认。

联合培养项目要跨省住校，学校按流程给家里留的紧急联系人打了一遍电话，确认监护情况和健康信息。

十一点半，我刚走到校门口，周老师从办公室出来。

她看见我，神色有点奇怪。

“念初，你妈妈刚才说你不参加了。”

我脚步停住。

“她说什么？”

“她说家里最近事情多，你妹妹下午有比赛，你哥哥也在准备分班考，你留在本地比较方便。”

周老师顿了一下。

“还说你自己也没那么想去。”

办公室外很安静。

我甚至能听见打印机吐纸的声音。

昨晚妈妈问过我今天几点回家。

我说要去学校办联合培养的手续。

她那时候正低头给妹妹缝比赛服，只“嗯”了一声。

我以为她终于听见了。

原来听见和放在心上，不是一回事。

手机正好响起来。

是妈妈。

我接通。

“你在学校吧？”

她语气很急，背景里全是后台的音乐声。

“老师刚给我打电话，我替你说了不去。你也别跟老师犟，外地那么远，家里谁有空来回送你？”

我握紧手机。

“你为什么替我拒绝？”

“什么叫替你拒绝？我是你妈，我还能害你？”

她像觉得这个问题很荒唐。

“你成绩一直稳，在哪儿念不是念？知遥这次选拔只有一次机会，你哥今年复读也到了关键时候。你非要这个节骨眼往外跑，家里谁顾得过来？”

又是“只有一次”。

我问她：

“那我的机会呢？”

电话那头静了半秒。

妈妈很快接上：

“你以后机会多得是。”

我突然笑了一下。

从小到大，他们总是这么说。

哥哥的比赛只有这一次。

妹妹的演出只有这一次。

爸爸的工作不能耽误。

妈妈答应别人的事不能失约。

轮到我，永远是“以后还有”。

“妈，这也是我唯一一次。”

她明显烦了。

“念初，你最近到底怎么回事？以前家里最省心的就是你。你妹妹还等我给她弄头发，我没空跟你掰扯。听话，回来再说。”

她挂了电话。

周老师一直没出声。

过了一会，她把一份表推到我面前。

“项目要求家长知情，但你已经满十八岁，最终决定可以由你本人签字。”

“我再问你一次。”

“你去吗？”

笔就放在纸边。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名字。

过去很多年，我好像一直在等别人腾出一只手来替我决定。

去哪里，吃什么，什么时候轮到我。

可他们的手永远不够。

我拿起笔。

“去。”

签完字，周老师给我倒了杯热水。

我的烧还没彻底退，手指有些发抖。

公章落下去的时候很轻。

可那一刻，我第一次觉得自己的事情没有被谁挪到后面。

下午，家庭群接连跳出消息。

妹妹顺利晋级。

哥哥分班考进了重点冲刺班。

爸爸发了成绩截图，妈妈发了妹妹抱着奖牌的照片。

晚上回家，桌上还有一个蛋糕。

上面插着两个牌子。

“知遥顺利晋级。”

“闻川再接再厉。”

妈妈显然还在生上午的气，只淡淡看我一眼。

“回来了？冰箱里有饭，自己热。”

哥哥倒是想起什么。

“念初，你今天那个项目——”

妹妹突然叫了一声。

她的新舞鞋蹭出一道黑印。

妈妈和爸爸立刻围过去。

“先别擦！”

“拿湿巾试试。”

哥哥也被叫过去帮忙找鞋盒。

他刚才的问题，就这么断了。

我站在玄关看了一会儿。

三个人都很忙。

今天这个家有两个好消息。

其实还有第三个。

只是没人问到最后。

我回房，把最后几件衣服放进行李箱。

拉链合上时，客厅里重新响起笑声。

这是他们最后一次有机会知道我要去哪。

也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