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按住书包带。

“换人就换人，你先把包放下。”

许星遥没有松手，反倒看了一眼班主任，像在等他替自己赶人。

老师刚才还说座位有人，现在却低头翻起了名册。

教室里也没人笑。

换作平时，有人说自己是女主，后排那几个早该起哄了。

我拽紧包带，视线从他们脸上扫过去。

他们都在等着我让座，没有一个人问，许星遥为什么觉得这个位置该归她。

这种不对劲，我前一天在食堂就遇到过。

前面的女生说，周叙今天又看了我一眼。

后面的男生说，我俩迟早在一起。

我端着餐盘，换到卖面的窗口，那两个人居然也跟过来了。

“你们都不吃饭吗？”

他们没理我，继续讨论周叙送我的牛奶。

那盒牛奶是体育课后发的，全班四十二个人，一人一盒。

我的还过期了。

我戳了戳男生。

“孙鹏，你昨天说你爸住院，后来怎么样了？”

他嘴角的笑僵住了。

过了几秒，他说：“周叙对你真的挺好的。”

“我问你爸。”

他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是爸爸两个字，他看见来电，赶紧把餐盘往我这边一塞。

我替他端好，他划开屏幕，已经喊了一声爸。

那个女生在旁边说，周叙进食堂了。

他扭过头，电话里的声音还在响，他却按掉了通话。

“你先问问家里的事啊。”

我把手机往他面前推。

他伸出手，指尖离屏幕很近，却一直没能落下去。

我按了回拨，号码刚拨出去，他便抓回手机，关了机。

力气大得餐盘都晃了一下。

我扶好汤碗，看见他眼底慢慢泛起一层红。

窗口阿姨将一碗面重重放下来。

孙鹏低头接面，汤洒了一手，他却连擦都没擦，又开始说那盒牛奶。

我端着饭去找唐小满。

她听完，笑着撞我的肩。

“谁让你是咱们学校的风云人物呢。”

这句话我听过。

上周，我问为什么广播站念失物招领也要提到周叙，她这样说。

前天，我问怎么每次路过篮球场都有球砸过来，她还是这样说。

连撞肩膀的力道都一样。

“小满，你最近有什么烦心事吗？”

她啃鸡腿的动作停了停。

“你的烦心事，就是我的烦心事呀。”

她笑得露出虎牙。

桌下，一本画册从她膝头滑落。

我弯腰去捡，看见封面夹着一张外地画室的招生广告。

她比我快，抢过去塞进书包最底下。

“乱画的。”

她换了个话题，问我放学要不要去看周叙打球。

我说今天有数学测验订正。

她点头，十分钟后，又问了一遍。

我在草稿纸上记下这个问题，后面画了两道。

午休结束时，变成了四道。

放学路上，校门口修伞的老头拦住我，说周叙替我挑过一把伞。

我问他多少钱。

他说，那小伙子人不错。

我把伞翻过来，发现伞骨断了一根。

“大爷，我能先修伞吗？”

他望着我，手里的锥子悬在半空。

直到周叙骑车经过，他才猛地招手，把我推向路边。

伞尖差点扎进车轮里。

我没坐周叙的后座，拎着破伞走了两站路。

回到家，袜子湿透了。

我妈陈慧一边替我擦鞋，一边说，她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看我幸福。

她从前也说过很多次。

那天我蹲在她旁边，问：“妈，你十八岁的时候想干什么？”

“看你幸福呀。”

“那时候还没有我呢。”

她握着鞋刷，没动。

水从刷毛上往下滴，在地砖上积了一小摊。

厨房里的锅响了，她才站起来，说汤要溢了。

吃饭时，我又问了一遍。

她给我夹了块排骨，让我少看闲书。

可晚上我去倒水，看见她蹲在储物柜前，打开了一只旧铁盒。

里面有一叠写满字的纸。

她翻得很慢，翻过一页，又倒回来。

我没叫她，把草稿纸压在枕头下面。

纸上最后一行是：为什么大家都只关心我和周叙？

此刻，许星遥还站在我面前，提着我的书包，等我识趣地离开。

周叙抬起头，目光在我们之间来回移动，最后落到了班主任脸上。

老师没有看他。

许星遥扯了一下包带。

我把脚抵住桌腿，没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