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后，我给周恪发去授权书，问他要签署记录。

周恪是公司的法务顾问，当年由我介绍进来。公司成立时租不起会议室，他蹲在地上替我们核对合同，西裤膝盖沾了一层灰。

十几分钟后，他回复：“先跟陆沉舟谈，别急着往外发。”

我问：“文件是谁经手的？”

消息显示已读。

八点半，我到了公司。

新来的前台拦住我，让我登记。我指了指墙上的合照，她朝照片看了一眼，低头拨内线。

我的门禁卡刷不开了。

陆沉舟的助理下来领我。电梯里，他把文件袋抱在胸前，盯着楼层数字，直到门开都没叫我一声。

玻璃隔间里，许妍坐在我的椅子上，正翻一本蓝色封皮的采访笔记。她抬头看见我，手停在半空。

“陆导让我整理后续宣传资料。”

我走过去，把本子拿回来。

“我的东西在哪儿？”

“储物间。”

陆沉舟从会议室出来，领口还别着昨晚的活动胸针。

“你来之前怎么不说一声？”

我把笔记本放进包里：“谁停了我的权限？”

“你最近顾不上公司，我让许妍暂时接手。”

“我昨天还在替项目结设备尾款。”

他看了一眼走廊里的人，伸手关上隔间的门。

“报销的事找财务。”

我把授权书摊在桌上，指着签名的缺口。

“把签署记录给我。设备租赁合同也调出来，我要核对。”

陆沉舟看了几秒，把纸推回来。

“公司文件有调阅流程。”

“流程发我。”

“你现在这样，谈不了工作。”

门外传来打印机启动的声音。许妍抱着文件站在玻璃另一边，等他出去。

我把纸收起来。

“今晚我搬走。家里的钥匙明天寄给你，以后项目上的事用邮件联系。”

他抬起头：“八年，你就为了一个署名？”

我看着他，等他再说些什么。他的手机亮了，屏幕上是庆功宴的合影。有人问他下午能否接受专访。

他低头回了消息。

我推门去了储物间。

保温杯挤在一箱废纸里，杯盖磕掉一块漆。母亲买它时嫌贵，拎着小票在店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最后又叮嘱我别装太烫的水。

我擦掉杯底的灰，把它放进纸箱。

笔记本里掉出一张电影票。第一次约会看的是重映的老片，陆沉舟迟到了二十分钟，跑进来时带着一身雨水。我们一人留了一张票，他说将来装进相框。

我沿着折痕把自己的那张撕开，扔进旁边的废纸袋。

搬到短租房的当晚，我收到财务转来的退出结算材料。其中一页写着，我持有的股权已于半年前转让给许妍，转让款已经结清。

那一栏金额后面盖着公司的章。

我的账户没有收到过这笔钱。

我重新拨通周恪的电话。这回他接了，听筒里有打火机滚轮的声音。

“股权文件也是你做的？”

“文本是我拟的。”

“签名呢？”

他沉默了一会儿：“陆沉舟说你同意了。”

“你跟我核实过吗？”

窗外的外卖车鸣了两声笛。周恪的呼吸贴着话筒，过了许久才说：“没有。”

我挂了电话，把这段通话的时间记在纸上。

凌晨两点，一封匿名邮件进了收件箱。

附件是一张公司文件夹截图，最上方有一份待签文件：《沈知微退出项目责任确认书》。下面的预览里写着，受访者授权瑕疵由我个人承担。

我把截图存好，打开通讯录，找到一位曾经处理过版权纠纷的律师。

给她发完消息，床头的闹钟已经走过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