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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你把展览门票给谁了?"
周一晚上,陆时谦在衣帽间翻东西的时候,发现了我压在鞋柜上的那两张票。
"没给谁。过期了。"
"那你周末自己也没去?"
"一个人去有什么意思。"
他的动作停了一下。
"你可以叫朋友。"
"我朋友在慕尼黑。"
他把门票放回鞋柜,没再说话。
第二天中午,他发消息问我晚上想吃什么。
我说随便。
他说好,他来做。
六点半到家,他果然在厨房。
围裙系得工整,灶台上两个锅同时开着火。
门铃响了。
他腾不出手,我去开门。
门口站着姚令颂。
穿了一件白色连衣裙,手里捧着一个保温袋。
"嫂子好。"她笑得灿烂。
"你怎么知道我家地址?"
"临谦哥之前让我帮忙寄过一次文件到家里,我存了地址。"她晃了晃保温袋,"我炖了银耳羹,临谦哥上周说最近嗓子不舒服,银耳润肺。"
临谦哥上周说。
上周他都在跟她聊什么?
"他没跟我说嗓子不舒服。"
姚令颂的笑容顿了一下,很快恢复。
"可能是忘了吧,他一忙起来就顾不上自己。"
陆时谦从厨房走出来,看到门口的人,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令颂?你怎么来了?"
"我炖了银耳羹给你呀。"她把保温袋举起来,"你上周开会咳嗽了好几次,我就想着......"
"我没让你来。"他的声音沉下去,"你怎么能直接跑到我家里来?"
"我打了你电话,你没接呀。"她委屈地看着他。
"我在做饭。"他走到门口,接过保温袋,"以后有事在公司说,别往家里跑。"
"哦。"她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对不起,我以为......"
"令颂。"他的语气缓和了一点,"你的心意我知道了,我嗓子没事,你回去吧。"
她点点头,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
"嫂子,银耳羹里加了红枣和枸杞,你也可以喝。"
我没有说话。
她才彻底走了。
陆时谦关上门,把保温袋放在鞋柜上。
"你不扔掉?"我看着那个袋子。
"人家一番好意,你让我直接扔?"
"一个实习生,记着你家地址,记着你上周咳嗽了几次,下班后跑来给你送汤。"
我一字一句说得很慢。
"你觉得这是好意?"
"你到底想让我怎么样?"他的耐心终于到了边缘,"我已经让她走了,我还能怎么做?"
"你可以不接那个保温袋。"
"她已经送到家门口了,我能把门摔她脸上?"
"你可以。"
"以宁,你能不能别这么极端?"
极端。
从"多想"升级到了"极端"。
我看着鞋柜上的保温袋,忽然想起十岁那年。
母亲发现父亲出轨后,质问他为什么手机里有别的女人的照片。
父亲说:"你能不能别这么敏感?"
敏感,多想,极端。
措辞不同,意思一样。
都是在告诉你:问题不在我,在你。
"我把银耳羹倒了。"我走过去拿起保温袋。
"以宁。"他一把按住我的手。
我抬头看他。
他的手覆在我的手背上,力道不大,但没有松。
"你先放下。"
"为什么?"
"别浪费。她的一点心意而已。"
心意。
他用"心意"两个字,保护一个侵入我家的女人。
"那你喝。"我把保温袋塞进他手里。
他愣了一下,把袋子放在了餐桌上。
"行了行了,不喝了,我倒掉。"
他终于让步了。
可他是因为觉得我说得对才让步的吗?
不是。
他是因为不想吵了。
就像所有觉得"我退一步,你消消气"的丈夫一样。
他在息事宁人,不是在理解我。
晚饭很沉默。
他做了四个菜,每一道都是我爱吃的。
我吃了,但尝不出味道。
"下周三你生日。"他放下筷子,"我订了你喜欢的那家法餐。"
"好。"
"就我们两个。"他加了一句,像是在表态。
我点了点头。
生日那天,他一整天都在给我发消息。
早上发了一束花到工作室,中午发了一张餐厅确认截图。
下午四点,他发来一条语音:"早点回家换衣服,七点我来接你。"
六点半,我换好了衣服。
穿了他最喜欢的那条深蓝色长裙,化了淡妆。
六点五十,他打来电话。
"以宁,令颂出事了。"
我的手停在耳环上。
"她被困在电梯里了,大楼物业去处理了,但她在里面吓得大哭,一直给我打电话。"
"所以呢。"
"我过去看一眼,十分钟,最多十分钟。"
十分钟。
他上次说"看一眼"的时候,回来已经是凌晨两点。
"你不去。"
"就十分钟......"
"陆时谦。"我的声音很平静,"今天是我生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你先去餐厅等我,我处理完马上到。"
"如果你挂这个电话,今晚不用来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
就在这段沉默里,我听到电话那头有一个声音在哭喊。
"临谦哥,我好怕,求你快来。"
远远的、尖细的,穿透话筒钻进我耳朵。
"以宁,我真的就去十分钟。"
他挂了电话。
我坐在沙发上,穿着那条深蓝色长裙,妆化好了,耳环也戴好了。
等了一个小时。
等了两个小时。
等到餐厅打来电话说超过了保留时间。
等到妆都干了。
他的消息在十一点才到。
"电梯坏了很久才修好,她吓得腿软走不了路,我送她回了家。对不起。"
没有烂苹果味。
全是真话。
她确实被困了。他确实去了。确实送她回了家。
每一件事都合情合理。
可合在一起,就是他在我生日这天,选了另一个女人。
我没有回消息。
把长裙脱下来叠好,洗掉了妆,换上睡衣。
走进书房,打开电脑。
慕尼黑事务所的招聘页面还开着,殷若笙两天前帮我把简历递了进去。
邮箱里安静地躺着一封未读邮件。
"裴以宁女士,恭喜您通过初审,请于两周内确认面试时间。"
我看了很久。
然后关上电脑,走进卧室。
从衣柜最深处拽出那只婚前买的旧行李箱。
灰色的,轮子有点涩,拖在地板上发出刺啦的声响。
凌晨一点,陆时谦推门进来。
他看到床上摊开的行李箱和几件叠好的衣服,脚步钉在了原地。
"你在干什么?"
我把电脑的充电线绕了一圈,塞进箱子侧袋。
"以宁,你在干什么?"他走过来,声音终于有了裂痕。
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链,站起来,看着他。
他的领带松了一半,外套上有一根长头发。
不是我的颜色。
"陆时谦。"
"你听我解释......"
"我们离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