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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缺啊,你终于想通了?"
殷若笙的语音秒回,声音里带着夸张的惊喜。
"你在慕尼黑那边的设计事务所,还招人吗?"
"招,一直给你留着位置呢。"她顿了一下,"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事,先问问。"
"裴以宁,你用这个语气跟我说没事,我信你我是狗。"
我笑了一下,把手机收回口袋。
还不是时候。
我需要先确认一些事。
回到家,冰箱里的蛋糕还在。
奶油彻底塌了,栗子露出来,像被人扒开了壳。
我把它倒进垃圾桶,连盘子一起。
晚上八点,陆时谦回来了。
手里拎着一个袋子,里面是一条围巾。
"上周你在商场看过的那条,我让人留了。"他把围巾递给我,"纪念日补你的。"
骆驼色,羊绒的,手感很好。
"谢谢。"我接过来。
"还生气?"他靠在门框上看我。
"我没生气。"
"那你今天下午为什么不让我送你?"
"想自己走走。"
他走过来,从背后抱住我,下巴搁在我肩膀上。
"以宁,我知道昨晚是我不对。纪念日不应该出去。"
空气是干净的。
他在道歉,而且是真心的。
可这不是道歉能解决的事。
"陆时谦。"
"嗯?"
"你觉得姚令颂对你是什么?"
"同事。"
没有烂苹果味。
"那你对她呢?"
"也是同事。"
烂苹果味又飘来了,淡淡的,像果皮刚开始发软时的气息。
他又在骗自己了。
我没有挣脱他的怀抱。
只是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满鼻子都是腐败的甜。
周末。
他说好的展览,早上出门前临时改了主意。
"令颂那个方案被客户打回来了,我得去公司帮她改一下。"
"展怎么办?"
"你先去,我下午赶过来。"
"你上午答应我的。"
"我知道,但她那个方案下周一就要交,来不及了。"他拿起车钥匙,在门口回头看我,"乖,我尽量快。"
我站在玄关,手里还攥着两张门票。
他已经走了。
展览我没去。
那两张票被我压在了鞋柜上。
下午三点,我拨了他的电话。
无人接听。
四点,再拨。
还是无人接听。
四点半,他回了一条消息。
"在改方案,手机静音了,抱歉。"
我开车去了他公司。
楼下停车场,他的车在。
走到他办公室门口,门关着。
前台说他下午一直在里面,让我直接进。
我推开门。
姚令颂坐在他的转椅上,面前是电脑屏幕。
陆时谦站在她身后,一只手撑着椅背,一只手握着鼠标,正在帮她改图。
两个人的距离不到一个拳头。
姚令颂的头微微偏着,几乎靠在他的手臂上。
听到门响,陆时谦先抬头。
"以宁?"
"我来拿你的车钥匙。"我说,"我的车限号。"
这是临时编的理由。
但我的脸上什么情绪都没有。
姚令颂从椅子上站起来,动作不急不慢。
"嫂子来了。"她朝我笑笑,"临谦哥教了我一下午,我好笨,总学不会。"
她没有从他的椅子上挪开的意思,只是站了起来而已,手还搭在扶手上。
像那把椅子是她的一样。
"车钥匙在我外套口袋里。"陆时谦指了指衣架上的风衣。
我走过去翻他的口袋。
手指碰到了一个东西。
不是车钥匙。
是一个发圈,黑色的,上面缠了一根长头发。
姚令颂是长发。
我把发圈拿出来,没说话,放在桌上。
然后找到车钥匙,转身就走。
"以宁。"他在身后喊。
我没停。
"等一下,那个发圈不是......"
"我没问。"我头也没回。
走到停车场,坐进他的车。
方向盘旁边的杯架上,有一杯喝了一半的热可可。
他不喝热可可,嫌太甜。
和那种糖一样,他以前嫌太甜。
现在他的车里有热可可,口袋里有发圈,手机里有四十七分钟的深夜通话。
他还在告诉我,只是同事。
我启动车子,副驾驶的遮阳板翻下来,夹着一张纸条。
是姚令颂的字迹,和糖纸上的一样。
"哥,今天的咖啡我请,你少皱眉。"
旁边画了一个和糖纸上一模一样的笑脸。
我把纸条折好,和糖纸放在一起。
手机震动,是陆时谦发来的消息。
"外套口袋那个发圈,是她之前落在会议室的,我顺手收了准备还给她。你别多想。"
别多想。
又是这三个字。
他每一次的解释都合情合理。
每一次都没有烂苹果味。
因为他说的全是事实。
发圈可能真的是顺手收的。热可可可能真的是她放在车上忘了拿的。纸条可能真的只是同事间的小玩笑。
可事实堆在一起,就变成了另一个东西。
他不是在说谎。
他是在一点一点把另一个女人放进自己的生活里,然后告诉我,这些都不算什么。
晚上回到家,他已经到了。
桌上摆了两菜一汤,是他做的。
"对不起,今天又放你鸽子了。"他把筷子递给我。
"方案改好了?"
"改好了。"他坐下,给我盛汤,"下周就不用管她了。"
不用管她了。
他总是这么说。
下次还会有下一个方案,下一个理由,下一个不得不去的场合。
"陆时谦。"
"嗯?"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会怎么样?"
他盛汤的手停住,抬头看我。
"什么不在了?别乱说。"
"就是假如。"
"没有假如。"他把汤放在我面前,"你是我老婆,你哪也不会去。"
空气干干净净。
他说的是真话。
他真的觉得我哪也不会去。
这就是问题所在。
他从来没有想过会失去我,所以他才能这么心安理得地忽略我。
我喝了一口汤。
太咸了。
他以前做汤从来不会咸。
"今天做汤的时候,是不是在想别的事?"
"没有。"他尝了一口,皱眉,"确实咸了,我重新做。"
"不用了。"
我把碗推开,站起来。
"以宁。"
"我吃过了。"
我走进卧室,关上门。
靠着门板坐在地上,把钱包里的糖纸和纸条都拿出来。
两张薄薄的纸,上面是同一种字迹,同一个笑脸。
殷若笙的消息弹出来。
"裴以宁,你到底怎么了?你再不说我买机票回来。"
我打了一行字,又删掉。
重新打。
"若笙,你当年分手的时候,是怎么下定决心的?"
她没有秒回。
过了五分钟,发来一条语音。
"不是我下的决心。"她的声音很轻,"是你把我拖上飞机的。"
"现在轮到你了,谁来拖你?"
我关了手机。
没有人。
这次没有人能替我闻到腐烂的味道,冲进来把我拽走。
因为腐烂的不是别人的婚姻。
是我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