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住他。

“沈家为什么欠钱？”

粮商奇怪地看着我。

“替沈昭宁养兵啊。”

“这事京城谁不知道？”

可我从没管家里要过一分钱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连夜回了沈府。

记忆中的朱门褪色，门上的铜环只剩一只。

我敲了半晌，一个陌生小厮才探出头。

我还没开口。

他看见我身上的旧甲，脸色立刻沉下去。

“又是镇北军？”

“夫人没钱了，你们就是把她逼死，也拿不出一文。”

我按住门。

“我是沈昭宁。”

小厮勃然大怒。

“我家大小姐死了三年！”

“沈家就是被她拖垮的，你还敢冒充她骗钱？”

他用力关门。

我伸手挡住，门板重重夹住手指。

院内忽然传来一阵咳嗽。

苍老，沉重。

是父亲。

我手上的力道一松，门板再次压下，血顺着指缝滴落。

“住手！”

老管家提灯赶来。

他借着灯光看清我的脸，手中的灯笼骤然落地。

“大小姐？”

我被领进府。

院里的石桌没了，回廊漏着雨，连照明的灯也只剩一盏。

母亲坐在正堂补衣服。

她头发白了大半，身上穿的还是我离京那年买给她的旧袄。

她踉跄地站起来。

我刚唤了一声母亲，耳光便落在脸上。

“你既然没死，为什么不回来！”

她死死抓着我的手臂。

“为什么还要家里一笔一笔给你送钱？”

我偏过脸，唇间尝到血腥味。

“我什么时候向家里要过钱？”

母亲僵住。

随后，她搬出一只木匣，将里面的信全砸在桌上。

“死鸭子嘴硬！你自己看！”

第一封信说北境断粮，急需五万两。

第二封说将士没有冬衣，再筹八万两。

第三封说若不补齐欠饷，军中便会哗变。

每一封都是我的字迹，都盖着镇北军主印。

母亲声音发颤。

“为了你，家里卖了田，卖了铺子。”

“你父亲已经停了半个月的药。”

“到最后，我连你妹妹的嫁妆都送给了你！”

我拿起一封信。

字迹像我，军印也是真的。

可我从未写过这些东西。

韩烈在门外听见争吵，忍不住闯进来，将一块黑硬的草饼扔在桌上。

“沈家若真送过银子，将军至于跟我们吃这个？”

他又掏出几张当票。

“这是将军卖掉御赐宅院、玉佩和赏赐换军粮的凭证。”

“沈家的钱若真到了北境，镇北军何至于饿死那么多人？”

母亲缓缓坐下。

“银子没有到？”

“没有。”

她红着眼看向我。

“那沈家的钱去哪了？”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府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老管家脸色惨白地冲进来。

“大理寺的人来了！”

“他们说，有人举报大小姐根本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