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前一天，我带着身份证和婚礼合同去了酒店。

昨晚，我已经问清了取消婚礼需要承担的费用。

剩下的手续，必须由我本人签字。

宴会厅的大门敞开着。

工作人员正在调试明天要用的灯光。

蓝色光影漫过舞台，云雾从雪山之间缓缓散开，露出那片湛蓝的天池。

婚庆经理拿着流程表迎上来。

“林小姐，您来得正好。”

“沈先生还没到吗？三点就要开始彩排了。”

我将婚礼合同递到她面前。

“麻烦帮我算一下最终费用。”

她没有听懂。

“什么费用？”

“取消婚礼的违约金。”

婚庆经理愣在原地。

身后的音乐仍在播放。

司仪站在台上试念我和沈砚的名字。

工作人员推着明天要用的鲜花从我们身边经过。

所有人都在为一场婚礼忙碌。

只有我，是来结束它的。

婚庆经理看了我许久，才压低声音问：

“沈先生知道吗？”

“不知道。”

“要不要等他过来，你们再商量？”

“不用了。”

我取出身份证和银行卡，放在合同上。

“婚礼是我订的，定金也是我付的。”

“该扣多少，直接扣吧。”

她迟疑着接过合同。

就在这时，沈砚的电话打了进来。

我按下接听。

他那边风声很大，开口便说：

“晚意，我今天去不了酒店了。”

“知夏联系不上，我得先去找她。”

我抬头看向舞台。

灯光恰好亮到最盛。

雪山之后，天池终于露出了完整的模样。

“好。”

我轻声回答。

“你去吧。”

沈砚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平静，停了两秒才说：

“你先跟司仪走一遍流程。”

“婚礼的细节你最清楚，我在不在都一样。”

婚庆经理站在我面前，手里还拿着那份等待作废的合同。

她应该也听见了这句话，神情变得有些复杂。

我却忽然觉得，沈砚说得没错。

这些年，他在不在，的确都一样。

那些一次次落空的计划，是我重新安排。

取消的酒店和机票，是我独自处理。

双方长辈、宾客名单和婚礼流程，也都是我一个人在准备。

沈砚只需要在最后一天出现，就可以成为别人眼里与我相爱七年的新郎。

如今连彩排，他也觉得我可以替他完成。

“沈砚。”

“怎么了？”

“如果今天找不到她呢？”

他沉默了一瞬。

“那就取消彩排。”

“反正明天才是正式婚礼。”

他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熟悉的不耐烦。

“晚意，你都等了七年，也不差这一晚。”

我的指尖停在合同最后一页。

原来他一直知道，我等了七年。

他知道每次计划取消后，我会失望。

知道我一次次收好行李，是在等他兑现承诺。

他什么都知道。

只是因为我从未真正离开，他便认定，再让我等一次也没有关系。

远处忽然传来乔知夏的声音。

沈砚明显松了口气。

“找到她了。”

“她情绪不太稳定，我今晚可能过不去。”

“你彩排结束早点回家，明天别迟到。”

我看着合同上的新娘姓名。

“你不用来了。”

他大概只听懂了我允许他缺席，语气也缓和下来。

“我就知道你最懂事。”

“明天婚礼现场见。”

电话被挂断。

他不知道，我说的不用来了，不只是今天。

婚庆经理将取消协议放在我面前。

“林小姐，签字以后，明天的婚礼就不会举行了。”

“您确定吗？”

我拿起笔，在末尾写下自己的名字。

“确定。”

舞台上的音乐恰好停下。

司仪念到一半的誓词，也没有了下文。

我将婚戒、婚房钥匙和那本旅行手账装进纸袋，交给酒店前台。

手账最后一页，我只写了一句话。

【沈砚，这一次，我不等了。】

晚上八点，去广州的航班开始登机。

沈砚又发来两条消息。

【知夏情绪刚稳定，我今晚陪着她。】

【你早点休息，明早婚礼现场见。】

我没有回复。

广播第三次提醒乘客登机时，我关掉手机，走进廊桥。

同一时间，宴会厅里的灯光一盏盏熄灭。

舞台上那片云开后的天池，也随着屏幕关闭，沉进一片黑暗里。

长白山不会消失，天池也还会有下一次云开。

只是从今以后，我不必再等沈砚陪我去看。

而他，也再等不到那个会穿着婚纱，站在天池前等他的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