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区工厂。

无尘室内。CVD设备的微波发生器持续运转。

屏幕上显示着腔体内部的实时数据。温度一千两百摄氏度。压力一百托。甲烷浓度百分之五。

顾绫舒站在操作台前。手里拿着记录本。每隔六十分钟，记录一次各项参数。

碳原子在基底上逐层沉积。速度是每小时零点一毫米。

陆渊坐在无尘室外的工作台前。面前放着一台黑色笔记本电脑。手指敲击键盘。

两人之间隔着一层防尘玻璃。物理距离四点五米。

卷帘门传来响动。向上升起。

赵助理走进来。身后跟着两名工人。工人手里搬着两个折叠行军床。还有两个睡袋。

赵助理指挥工人把行军床放在工作台旁边的空地上。两张床平行摆放。间距两米。

工人离开。卷帘门重新降下。

顾绫舒推开无尘室的门。走出来。

走到行军床前。伸手按压床面。测试尼龙布的张力和钢管的承重极限。

“承重一百五十公斤。符合睡眠需求。”顾绫舒给出评价。

顾绫舒转身。看着陆渊。“今天的生活费。一千美金。”顾绫舒提出收款诉求。

陆渊停止敲击键盘。视线从屏幕移向顾绫舒。

陆渊心理活动：她把时间切割成具体的商业单位。这种按天计费的模式，是在不断强化她的债权人身份。她在建立心理优势。

“赵助理。转账。”陆渊下达指令。

赵助理拿出手机。操作十秒。

顾绫舒的手机震动。屏幕亮起。显示账户收到一千美金。

顾绫舒把手机放回口袋。

“设备运转需要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监控。我负责白班，早上八点到晚上八点。你负责夜班。有问题随时叫醒我。”顾绫舒分配工作任务。

陆渊看着顾绫舒。“我支付了一千美金的生活费。你让我值夜班。”陆渊陈述逻辑矛盾。

“一千美金是容忍你在我工作区域活动的物理补偿费。不是劳务外包费。两千万美金的海外资产，需要你投入相应的管理成本。”顾绫舒解释收费标准。

陆渊站起来。走到顾绫舒面前。距离零点三米。

“顾医生。你的商业逻辑很严密。我接受你的排班。”陆渊同意。

顾绫舒回到无尘室。

从抽屉里拿出一颗废弃的工业碎钻。固定在操作台上。

打开高倍显微镜。调节焦距。放大倍数调整到四百倍。

顾绫舒拿出一把特制的微型刻刀。刀尖直径零点零一毫米。

顾绫舒心理活动：温时谦提供的微雕图纸，包含了六十四个字符的加密密钥。字符需要刻在五十克拉蓝钻的亭部。面积只有两平方毫米。我必须在接下来的二十九天内，完成肌肉记忆的训练。同时，我要在第六十三个字符处，植入一个结构性断点。一旦受到特定频率的超声波震荡，密钥就会碎裂。这是我的反制手段。

顾绫舒低头。眼睛贴着显微镜目镜。

右手握住刻刀。手腕悬空。依靠手指的微小肌肉群发力。

刻刀接触钻石表面。发出极其细微的摩擦声。

陆渊站在防尘玻璃外。视线落在顾绫舒的右手上。

陆渊心理活动：她的手极度稳定。呼吸频率保持在每分钟十二次。这种控制力，超出了普通外科医生的极限。她在进行微雕练习。她掌握着密钥的最终成型。我需要获取她的图纸，或者记录她的雕刻轨迹。否则，交易的主动权会一直被她握在手里。

陆渊拿出手机。发送一条指令给技术部。

“调取工厂内所有摄像头的最高分辨率画面。锁定顾绫舒的操作台。进行图像放大和轨迹逆向还原。”陆渊在信息中写道。

两个小时后。顾绫舒停止雕刻。

揉了揉手腕。把那颗工业碎钻放进一个黑色的密封盒里。锁上密码。

顾绫舒走出无尘室。

赵助理送来午餐。三份标准化的高蛋白盒饭。

顾绫舒拿过一份。打开。计算热量。

“鸡胸肉两百克。西兰花一百克。糙米饭一百五十克。总热量五百千卡。符合我的基础代谢需求。”顾绫舒给出数据。

顾绫舒坐在工作台前。开始进食。咀嚼速度均匀。每口饭咀嚼二十次。

陆渊坐在她对面。打开盒饭。

“你的微雕进度如何。”陆渊切入正题。

“处于肌肉记忆构建阶段。密钥的字符结构很复杂。需要极高的空间想象力。”顾绫舒回答。

“图纸可以给我看一眼。我帮你评估一下工作量。”陆渊提出要求。

“不行。”顾绫舒拒绝。

“为什么。”陆渊问。

“图纸是我的核心资产。一旦信息共享，我的不可替代性就会降低。这违背了我的生存法则。”顾绫舒陈述理由。

陆渊看着顾绫舒进食的动作。

“你把所有的关系都物化了。顾医生。你没有情感需求吗。”陆渊提出疑问。

“情感是多巴胺、催产素和血清素的化学反应。这种反应具有高度的不稳定性和不可控性。在复杂的生存环境中，依赖化学反应做决策，会导致高死亡率。我选择相信数学和物理定律。”顾绫舒解释她的行为逻辑。

陆渊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夜幕降临。

工厂内的温度下降到十五度。

顾绫舒脱下防尘服。换上冲锋衣。

走到左侧的行军床前。钻进睡袋。拉上拉链。

“到你的夜班时间了。注意观察甲烷浓度的波动。”顾绫舒对陆渊说。

闭上眼睛。三分钟后。呼吸变得平稳。进入浅睡眠状态。

陆渊坐在工作台前。看着顾绫舒的方向。

工厂内只有设备的嗡嗡声。

陆渊的手机屏幕亮起。技术部发来报告。

“陆总。目标防范意识极强。她用身体和手臂的阴影，挡住了刻刀的运动轨迹。摄像头无法捕捉到有效的雕刻画面。无法进行逆向还原。”

陆渊看着这条信息。手指敲击着桌面。

陆渊心理活动：她早就计算好了监控的视角。她在物理层面上切断了我的信息获取渠道。这个女人的防御系统完美无缺。只能等三十天后，成品出来再做打算。

陆渊站起来。走向无尘室。开始记录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