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清栀站在台阶上。绣着牡丹的披风领口有一圈白狐毛。

季如意站在台阶下。冷风吹过走廊，卷起地上的枯叶。

“季如意。”魏清栀理着袖口。“你现在跪下来，给我磕三个响头。磕得我高兴了，我考虑给老季留个全尸。”

季如意看着台阶上的青石板。

从京城到虞州，骑快马需要三日。黑鸦寨在必经之路上。阿爹是个马夫，不会武功。魏清栀派去的侍卫绝不会保护阿爹。

她需要时间。去求魏闻鹤已经失败，她得重新找路子。

屈膝。

膝盖重重磕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季如意低下头。脑海里盘算着黑鸦寨的地形。

“大小姐开恩。”季如意出声。

她把头磕下去。额头触碰到冰冷的石头。

一下。

两下。

三下。

她抬起头。刻意挤出两滴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

“求大小姐给阿爹留条活路。”季如意说。声音发颤，透着哀求。

魏清栀看着季如意脸上的泪水。她伸出脚，鞋尖踢在季如意的肩膀上。

季如意顺势往后倒，跌坐在地上。

“真贱。”魏清栀笑出声。“要嫁进大司马府的人，还不是要在本小姐脚底下摇尾巴。你记住，你就是一条狗。主子让你咬谁你咬谁，主子让你死，你就得死。”

魏清栀转身走回书房。门关上。

季如意坐在地上。指甲抠进掌心的肉里，掐出红印。

她站起身，拍掉裙摆上的灰尘。

她转身往回走。

下人房在国公府最偏僻的西北角。

推开门。屋里有四个床铺。另外三个丫鬟坐在通铺上嗑瓜子。

看到季如意进来，三人停止交谈。

“哟，未来的小叔婶回来了。”桂花把瓜子壳吐在地上。

季如意没有理会。她走到自己的床铺前。

“大晚上的跑出去，也不知是去勾搭谁。真以为大司马能看上她。”另一个丫鬟小声嘀咕。

季如意脱下外衣，躺进被窝。

她需要人手。

魏闻鹤这条线暂时断了。魏闻鹤理智，不讲私情，只看价值。她现在拿不出让魏闻鹤出手的筹码。

鄂国公府的护院都听魏清栀的。

她认识的人里，谁有能力调动人马，又愿意去黑鸦寨？

前世的记忆在脑子里翻腾。

闭上眼睛。

第六章

夜半。

屋里传来另外三个丫鬟的鼾声。

季如意没睡着。

门外传来细微的响动。门栓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有东西从门缝里伸进来，一点点拨开木栓。

季如意睁开眼。

她没有出声，掀开被子，光脚踩在地上，退到墙角。

门开了。

一个人影闪进来，反手关上门。

空气里多了一股浓烈的酒味。

借着窗外的月光，季如意看清了来人。

平阳侯世子，秦褚行。

前世，秦褚行经常来国公府找魏清栀。他看上了季如意，多次讨要。魏清栀不给，故意吊着他，两人合谋把季如意当成玩物。

季如意盯着秦褚行。

秦褚行往前走，被地上的矮凳绊了一下。他骂了一句脏话。

“季如意。”秦褚行压低声音。“你躲哪去了？”

季如意贴着墙壁。

脑子里快速评估当前的状况。

秦褚行是个好色之徒。平阳侯府有私兵。秦褚行经常带着家丁在城外打猎。

这是一个机会。

季如意没有动。

秦褚行摸到了季如意的床铺。空的。

他转过头，看到了墙角的黑影。

秦褚行几步跨过去，伸手抓住季如意的胳膊。

力气很大。

季如意被拽得往前踉跄。

“你个.。”秦褚行凑近。“平时装得清高，转头就爬了魏闻鹤的床。本世子哪点比不上他？”

酒气扑面而来。

季如意屏住呼吸。

“你说话啊！”秦褚行把季如意推回墙上。后背撞在砖墙上。

“世子爷。”季如意出声。声音很轻。

“你还认得我。”秦褚行冷笑。“魏闻鹤那老男人有什么好？他能满足你？本世子要你在出嫁前，先伺候伺候我。明天我就把这事宣扬出去，看大司马府还要不要你这个破鞋。”

秦褚行的手顺着季如意的胳膊往上摸。

季如意没有挣扎。

她大脑冷静。秦褚行要的是征服欲。他觉得被魏闻鹤抢了猎物，心里不平衡。

“世子爷觉得，奴婢是自愿的吗？”季如意问。

秦褚行动作停住。

“你什么意思？”

季如意低下头。眼泪适时地掉下来，砸在秦褚行的手背上。

“大司马权势滔天，他要奴婢，奴婢敢说不吗？”季如意吸了一下鼻子。“世子爷以为奴婢去大司马府是享福？那是去送命。”

秦褚行愣了一下。

“他要杀你？”

“大司马性情冷酷。他娶我，不过是为了应付太后的催婚。等风头过去，随便找个理由就能把我打发了。”季如意抬起头，看着秦褚行的眼睛。“奴婢命如草芥，死不足惜。只是......”

“只是什么？”秦褚行追问。

“只是奴婢心里，一直记挂着世子爷。”季如意说。

这句话说出来，她自己都觉得反胃。但她语气真诚，眼底全是委屈。

秦褚行松开了手。

“你记挂我？”秦褚行笑起来。“你平时见了我，躲得比兔子还快。”

“那是大小姐在。”季如意解释。“大小姐脾气大。奴婢要是多看世子爷一眼，回头就会挨板子。奴婢不敢。”

秦褚行摸着下巴。

魏清栀确实霸道。这丫鬟说得有理。

“你真这么想？”秦褚行问。

“世子爷风流倜傥，京城里哪个女子不仰慕。”季如意放软声音。“奴婢要是能跟了世子爷，哪怕做个通房，也比去大司马府提心吊胆强。”

秦褚行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魏闻鹤看上的女人，心里想的却是他秦褚行。

“算你识相。”秦褚行伸手去挑季如意的下巴。“既然你这么想跟着本世子，今晚就把事办了。明天我去找魏清栀要人。”

季如意偏头躲开。

“世子爷，现在不行。”

“怎么？你耍我？”秦褚行拔高声音。

旁边床铺的丫鬟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

两人同时噤声。

等丫鬟安静下来，季如意才开口。

“奴婢不敢。”季如意压低声音。“只是奴婢现在有件天大的难事。世子爷要是能帮奴婢，奴婢整个人，连同这条命，都是世子爷的。”

秦褚行打量着季如意。

“说来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