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护车的警笛声撕裂了深夜。

林老师倒在卫生间冰凉的瓷砖上，

脑溢血突发。

我跟着担架一路跑到抢救室门外，

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秋衣。

三天后，从外地赶回来的子女签了字。

林老师虽然保住了命，

却半身瘫痪，神智不清，

不得不送往专业康复机构。

“小陆，对不住了。”

林老师的女儿避开我的眼睛，

将我叠得整齐的换洗衣物塞回书包。

“我爸自身都难保，

我们实在没精力再多养一个大小伙子。”

我点了点头，

平静地接过书包。

“我明白，谢谢林老师这段时间的照顾。”

好人未必能有好结局，

这世上的温情，

脆弱得经不起一场突如其来的疾病。

救助站很快为我联系了第三个寄养家庭。

这次是城南的一处高档复式公寓，

女主人沈夫人保养得宜，妆容精致。

她的儿子沈子安读高一，

性格暴躁厌学，成绩一落千丈。

“陆骁，我看了你的档案，

你自律、肯吃苦，成绩也拔尖。”

沈夫人坐在真皮沙发上，

将一套昂贵的名牌运动服推到我面前。

“子安需要一个榜样，

只要你能陪着他把成绩提上来，

大学以前的费用，沈家全包。”

表面上，沈家顿顿有昂贵的海鲜和牛排。

但每当沈子安做不出奥数题摔笔砸碗时，

沈夫人的巴掌就会落在我身上。

“你不是考第一名吗？

为什么教不会他？

吃我们家的、用我们家的，

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沈子安则冷笑着，

把擦鼻涕的纸巾扔进我的铁皮饭盒里。

“妈，他一个没人要的叫花子，

凭什么跟我坐一张桌子吃饭？”

在这个家里，

我不是被收养的孩子，

而是一个随时用来发泄戾气的人肉沙袋。

三个月后，

沈子安靠着我整理的题库侥幸拿了省三等奖。

庆功宴当晚，

沈夫人当着满屋宾客的面，

把退养申请书直接甩在我脸上。

“子安的心态已经调整好了，

不需要外人再插在中间碍眼。”

她优雅地抿了一口红酒，

眼底尽是居高临下的厌恶。

“有些孤儿骨子里就是下贱，

穿再好的名牌也改不了那股穷酸味，

带出去平白丢了我沈家的脸面。”

满堂宾客低声嗤笑，

沈子安更是得意地朝我比了个中指。

我当着所有人的面，

慢条斯理地脱下身上那件崭新的名牌外套，

重重扔进沈夫人的红酒杯里。

猩红的酒液溅了她一身。

在沈夫人尖叫声中，

我弯腰捡起被踩瘪的铁皮饭盒，

将沈子安作弊抄袭的草稿纸当众钉在了玄关的展示板上。

“沈夫人，

你儿子拿奖的那篇解题步骤，

连第七步的草稿错别字都跟我写的一模一样。

到底是谁下贱，

明天教育局的邮箱里自有公论。”

沈夫人的尖叫卡在喉咙里，

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我拉上书包拉链，

在大雨滂沱的深夜推门而出，

身后是全城最繁华的灯火，

眼前却只有深不见底的漆黑长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