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他们确实去请菩萨了。

据林微打听来的消息，他们从法院闹完事出来，就直奔了市中心的CBD。

那里聚集着本市最顶尖的几家红圈所。

老张觉得，既然手里攥着五十万的判决书，那就得请最有派头的律师。

他们一行五个人，穿着沾满泥灰的胶鞋，走进了恒泰律师事务所的大门。

前台小姑娘拦住他们。

“请问有预约吗？”

老张把胸脯一挺。

“预约什么？我们是来送大生意的。”

“五十万的案子，叫你们最厉害的律师出来接客。”

前台小姑娘愣了一下，还是礼貌地请了一位高级合伙人出来。

高伙姓陈，平时只接手过亿的标的。

听完老张的描述，陈律师推了推金丝眼镜。

“案情我了解了。”

“我们的收费标准是，前期基础代理费十万，案件胜诉后提取标的额的百分之十五作为风险代理费。”

老张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十万？你抢钱啊？”

“我们那个前律师一分钱都没收。”

陈律师保持着职业微笑。

“那建议您还是回去找您的前律师。”

桂芬婶子不干了，大声嚷嚷。

“你们就是看不起农民。”

“等五十万到手了，分你们五千块钱还不行吗？”

陈律师没再说话，直接叫保安把他们请了出去。

一天下来，他们跑了四家大律所。

得到的报价一个比一个高。

最便宜的一家，也要求先交两万的差旅费。

傍晚的时候，老张蹲在马路牙子上抽旱烟。

“这城里的律师都是吸血鬼。”

“动不动就几万十几万，这五十万还没见着影呢，倒要先往里搭钱。”

祁建国有些心虚。

“张哥，要不咱们回去找裴律师道个歉？”

“他好歹不收钱啊。”

老张一口浓痰吐在地上。

“道什么歉？他肯定是在对家那里吃饱了。”

“这世上哪有不吃腥的猫。”

正说着，路边电线杆上的一张小广告引起了老张的注意。

“马建法律咨询服务部。专业代理疑难案件，不赢不收费。”

老张眼睛一亮，按照上面的地址找了过去。

那是一个半地下室。

里面坐着一个大肚子的中年男人，这就是马建。

马建根本不是执业律师，只是个在基层混迹的“法律工作者”。

连律师执业证都没有。

但马建很会说话。

听完老张的抱怨，马建一拍桌子。

“老哥，你做得对。”

“那个姓裴的肯定有问题，这种两头吃的黑心律师我见多了。”

老张像找到了知音，连连点头。

“马律师，那我们这个案子，你接吗？”

“接。”马建吸了口烟。

“不过这二审的程序嘛，需要打点打点。”

“你们先交五千块钱的材料费，剩下的事，包在我身上。”

“保证半个月内，让你们拿到五十万。”

老张一听只要五千，而且还包拿钱，立刻喜笑颜开。

五个人凑了凑，把兜里的钱全掏空了，又找亲戚借了一点，凑齐了五千块交到马建手里。

马建连合同都没给他们签，只开了一张手写的收据。

走出地下室，老张觉得腰杆又硬了。

“看见没？这才是为老百姓办事的律师。”

“五千块就能搞定，那个姓陈的一张嘴就要十万。”

桂芬婶子也跟着附和。

“就是，还是张哥有眼光。”

他们高高兴兴地回了村，等着拿那五十万的巨款。

三天后，我在律所接到一个电话。

是马建打来的。

“裴律师啊，我是张大爷他们的新代理人。”

“那个案子的卷宗，你给我邮寄过来吧。”

我听着电话里的背景音，有打麻将的声音。

“根据律协规定，案卷必须由当事人本人来律所办理交接。”

“或者你带着当事人的特别授权委托书和你的律师执业证来拿。”

马建在那边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规矩真多，不就是个破工伤案吗。”

“行了行了，不要了，我自己去法院复印。”

电话挂断了。

林微在旁边听得直皱眉。

“裴律，这人谁啊？这么不专业。”

我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

“一个能帮老张他们把五十万变成零的人。”

“好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