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我们合租的郊区别墅，已经是晚上十点。

从游乐园到这里，我坐了两个小时的夜班公交。

推开门。

客厅里灯火通明，欢声笑语。

沈瑶正坐在地毯上，手里拿着一把剪刀，正在剪着什么东西。

阮时宁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从厨房走出来。

顾长渊和盛祈安一左一右地坐在沙发上，正陪她研究手里的拼图。

听到开门声，四个人的动作同时停住。

阮时宁把果盘放在茶几上，瞥了我一眼。

“哟，还知道回来。”

“我还以为你要在大街上走一夜呢。”

我没理他，换好拖鞋准备上楼。

目光扫过茶几的瞬间，我的心跳猛地停了一拍。

沈瑶手里拿着的，是一块泛着暗金色光泽的织锦。

那是外婆临终前留给我的最后一件遗物。

云锦双面绣的孤品。

我准备用来参加下个月国际非遗设计大赛的核心材料。

现在，这块织锦被剪成了几个不规则的碎块。

沈瑶正拿着胶水，试图把它粘在那个粉色星黛露的裙子上。

“你在干什么？”

我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发抖。

沈瑶手一抖，剪刀掉在地上。

她怯生生地看着我，眼底又蓄满了泪水。

“念念，你别凶我......”

“我只是看这块布料放在储物间里落灰，颜色跟星黛露挺配的，就想给它做件衣服。”

我几步冲过去，一把夺过她手里剩下的残布。

丝线已经彻底断裂，这块孤品，废了。

“谁允许你进我储物间的？”

我死死盯着她，眼睛通红。

顾长渊站起身，一把将沈瑶拉到身后。

“姜念你吃错药了？大呼小叫什么！”

“不就是一块破布吗？瑶瑶拿来用用怎么了？”

我气极反笑，举起手里的残布。

“破布？”

“这是云锦双面绣！是我外婆留给我的遗物！”

“是我下个月参加比赛的唯一材料！”

空气凝滞了一秒。

盛祈安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行了，别拿死人说事了。”

“瑶瑶又不知道这是你外婆的遗物，不知者无罪。”

“再说了，你那个什么破比赛能有什么含金量？瑶瑶刚回国，正需要些手工作品去参加下周的慈善拍卖。这布用在她手里，比你那破设计图有价值多了。”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盛祈安。

五年了。

我陪着他熬过最艰难的创业期，帮他拉投资、写企划案。

现在，他却说我的心血毫无价值。

阮时宁走过来，从钱包里抽出一张黑卡，扔在茶几上。

“行了，别闹了。”

“这布多少钱，我十倍赔给你。”

“明天自己去商场买几块更好的，别在这让大家都不痛快。”

他看着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泼妇。

我看着那张黑卡。

想起上个月我海鲜过敏发作。

浑身起满红疹，呼吸困难。

阮时宁却在电话里说：

“你就是矫情，吃两口生鱼片能死吗？瑶瑶难得想吃日料，你非要扫兴。”

那次我差点休克在家里。

他却陪着沈瑶吃到了凌晨。

“赔？”我盯着阮时宁的眼睛。

“云锦孤品，市价三百万。外婆的遗物，无价。”

“你赔得起吗？”

阮时宁脸色一变。

“姜念，你敲诈啊！”顾长渊厉声呵斥。

“一块破布三百万？你想钱想疯了吧！”

沈瑶立刻哭出了声。

“时宁哥，我真的不知道这布这么贵......”

“要不我把星黛露赔给念念吧，实在不行，我退出下周的拍卖会......”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摇摇欲坠。

顾长渊立刻心疼地抱住她。

“瑶瑶别哭，错的不是你，是她太斤斤计较。”

盛祈安冷着脸走向我。

“姜念，你今天非要闹得大家都不欢而散是不是？”

“现在，立刻，给瑶瑶道歉。”

我攥紧手里残破的织锦，指甲深深陷进肉里。

“我凭什么道歉？”

“就凭你推了她，就凭你现在像个疯子一样吓到她了！”

盛祈安一把夺过我手里的残布，毫不犹豫地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这件事到此为止，别给脸不要脸。”

我看着垃圾桶里那抹暗金色。

浑身的血液一点点冷了下去。

“好。”

我扯了扯嘴角，“我道歉。”

“沈瑶，对不起。”

对不起，我不再陪你们玩这场恶心的游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