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轮靠岸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我拖着湿透的礼服，一步步走下舷梯。

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骨头上，我的视线阵阵发黑。

顾庭筠的车停在码头。

他亲手替林清芷拉开车门，动作绅士到了极点。

见我走过来，他并没有阻止我上车，只是淡淡地吩咐司机开暖气。

“回去洗个热水澡。”

他递给我一杯保温杯里的温水，语气依旧温和。

“既然没死，明天就去给清芷道个歉吧。”

“我不去。”

我攥紧那杯温水，冷眼看着坐在对面的顾庭筠。

喉咙里涌起一股腥甜，我硬生生咽了下去。

顾庭筠没有发火，只是从容地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舒窈，你向来懂事，不要在这个节骨眼上让我难做。”

他侧过头，晨光打在他高挺的鼻梁上，勾勒出完美的侧脸。

“清芷刚回国，心思敏感，昨天的事如果传出去，对她的名声不好。”

他轻描淡写地将罪名扣死在我头上。

五年前，他还是顾家不受宠的私生子。

被家族打压得连饭都吃不上的时候，是我陪他在地下室里熬过一个个寒冬。

他胃出血住院，我卖了外婆留给我的首饰给他凑医药费。

那时候他握着我的手，红着眼眶说会一辈子对我好。

如今他坐稳了顾氏总裁的位置，那点微末的真心早就随风散了。

车子停在半山别墅门前。

我推开车门，跌跌撞撞地往屋里走。

刚走进大厅，我就愣住了。

原本挂满我画作的墙壁，此刻空空如也。

佣人正抱着几个画框往地下室走。

“你们在干什么。”

我声音沙哑得厉害。

顾庭筠跟在我身后走进来，随手脱下西装外套递给管家。

“清芷说这栋房子的采光很好，想在这里弄个舞蹈室。”

他走到我面前，用那种令人窒息的温柔语气解释。

“你的画具和作品，我让人收去地下室了，那边安静，适合你创作。”

地下室潮湿阴暗，连一扇窗户都没有。

他明知道画画是我在重度抑郁症折磨下唯一的寄托。

【宿主，还有两天你就要死了，真的不再考虑一下了吗。】

系统在我脑海里小声询问。

我木然地看着他。

“顾庭筠，那是我的心血，你凭什么动。”

他微微蹙眉，似乎对我不可理喻的执拗感到无奈。

“几幅画而已，你要是喜欢，我明天让拍卖行送几幅名家真迹给你。”

他伸手想摸我的头，被我偏头躲开。

他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温润的模样。

“去吃药吧，你的玉玉症该治治了，别总是疑神疑鬼。”

他转身走向二楼书房。

我回到房间，拉开抽屉寻找我的抗抑郁药。

药瓶还在，里面的白色药片却换了形状。

我捏起一粒闻了闻，是维生素片。

“先生说，是药三分毒，舒小姐吃太多精神类药物会产生幻觉，不如换成维生素养身体。”

管家站在门口，恭敬地传达着男主人的善意。

又是林清芷的手笔。

她曾经在顾庭筠面前随口提过一句，说抑郁症都是闲出来的，吃药不如多出去散心。

于是顾庭筠就真的停了我的救命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