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

客厅里安安静静。

​萌萌一个人趴在地毯上搭积木。

红色的木块搭上去。

黄色的木块盖在上面。

​突然。

萌萌对着沙发旁边的空位笑起来。

眼睛弯成月牙。

声音脆生生的。

​“姑姑，你帮我搭这个。”

​萌萌拿起一块蓝色的长条积木。

双手向前伸出去。

把积木递到了半空中。

​空气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手，也没有人。

​萌萌的小手停在半空。

大约停顿了三秒钟。

​“好吧。”

萌萌把小手收了回来。

小嘴微微撇了撇。

“我自己搭。”

​林晓芸刚端着洗好的水果从厨房出来。

脚步骤然停住。

手里的瓷盘剧烈晃动。

上面的水珠噼里啪啦掉在地上。

差一点点。

整个盘子就要摔得粉碎。

​林晓芸的后背瞬间被一股凉意卷过。

​她紧紧咬着下唇。

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连呼吸都刻意放得极慢。

​林晓芸悄悄躲在厨房门后的阴影里。

透着玻璃缝隙，偷偷看着客厅。

​萌萌还在对着那个空位说话。

​“姑姑，这个放在这里对不对？”

萌萌把一块方形积木摞上去。

然后歪着小脑袋。

好像在认真倾听什么。

​过了两秒。

萌萌用力点点头。

“萌萌知道了。”

“萌萌最棒啦。”

​萌萌又笑了。

那笑容极其自然。

就像那个沙发空位上，真的坐着一个有温度的人。

在笑着摸她的头。

在小声回应她的每一句话。

​林晓芸的手指死死扣着门框。

指甲盖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她嫁进苏家五年了。

嫁过来的时候。

“苏晚”这个名字就已经在苏家绝迹了。

​婆婆周桂芬早就下过死命令。

不许问，不许提，不許查。

​林晓芸只隐约知道。

苏建军曾经有个妹妹。

因为做错了极其严重的蠢事，被婆婆彻底赶出了家门。

​可现在。

一个三岁的小孩。

一个从福利院抱回来的孩子。

为什么能对着空气，喊出那个死寂了十年的称呼？

​林晓芸的心脏怦怦剧烈跳动。

她怕。

她怕萌萌得了什么怪病。

她更怕周桂芬知道后，会把对那个妹妹的怒火，全部发泄在这个无辜的孩子身上。

​作为一个母亲。

她只想保护好萌萌。

但作为一个儿媳。

在这个封建且强硬的家庭里，她根本没有说话的资格。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钥匙拧动锁孔的声音响起。

苏建军拖着疲惫的身躯走进来。

换鞋。

脱外衣。

​林晓芸一把拉住苏建军的手臂。

直接将他拖进了卫生间。

水龙头被瞬间拧开。

哗啦啦的水流声盖过了说话声。

​“建军，萌萌今天......不太对劲。”

林晓芸压低声音。

嘴唇在发抖。

​苏建军解领带的手顿住了。

目光阴沉。

“她怎么了？”

​“她下午一直在对着沙发说话。”

林晓芸眼眶泛红，声音发颤。

“她叫对方......姑姑。”

“她把积木递过去，还点头，就跟对面真有人一样。”

​苏建军的眼神猛地一缩。

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般，僵硬地立在原地方。

​没有惊诧。

没有怀疑。

甚至没有询问“萌萌是不是生病了”。

​苏建军只是缓缓吐出一口气。

眼里的阴霾深不见底。

​他伸手锁紧了水龙头。

水流声猝然停止。

​卫生间里只剩下拉长的呼吸声。

​半晌。

苏建军伸出一只手，重重按在林晓芸的肩膀上。

掌心冰凉无比。

​“别告诉妈。”

苏建军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林晓芸浑身一震。

​别告诉妈。

简单四个字。

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林晓芸的心口。

​他知道。

苏建军心里清清楚楚地知道，萌萌说的是谁。

他根本不觉得萌萌是在说胡话。

​整个苏家。

都在合谋演一场装聋作哑的戏。

​深夜。

卧室里一片漆黑。

​苏建军在隔壁房间处理工作。

林晓芸躺在床上，侧着身子，看着熟睡的萌萌。

​萌萌睡得很香。

嘴角还挂着甜甜的微笑。

​林晓芸伸出小拇指，轻轻勾住萌萌的小手。

心酸和恐惧像潮水一样翻涌。

​林晓芸咽了咽干涩的喉咙。

凑到萌萌耳边。

用极其微弱的声音小声问：

​“萌萌......醒醒。”

“你说的那个姑姑......”

“她长什么样啊？”

​萌萌并没有睁开眼睛。

她似乎只是在梦呓。

长长的睫毛颤了颤。

​小家伙砸吧了一下嘴唇。

用极其奶气却无比清晰的声音嘀咕：

​“姑姑说......不能告诉你。”

“告诉了，她会生气的。”

​林晓芸的后背瞬间被一股极寒包围。

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冻结。

​萌萌口中的“她”。

是周桂芬。

是这个家里至高无上的主宰。

​没等林晓芸回过神来。

萌萌又在黑夜里轻轻翻了个身。

继续用梦话般的声音说：

​“姑姑还说......”

“奶奶以前不是这样的。”

“她说......奶奶以前很爱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