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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周淮站在门外。
他身边跟着那个穿着莫兰迪色连衣裙的相亲对象。
周淮看到客厅里乱糟糟的纸箱，皱起了眉头。
“宋念，我拿回我的私人物品。”周淮的声音冷冰冰的，“这是林小姐，顺路陪我过来。”
周淮以为会在宋念脸上看到崩溃、嫉妒或者哀求。
但宋念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们一眼。
“拿完赶紧走，别挡路。”
宋念转过身，继续看着锅里的水。
周淮的脸色难看起来。
他走进卧室，拿走了他的名表和几套高档西装。
林小姐站在客厅门口，捂着鼻子看了一眼桌上的泡面箱，眼神里透着嫌弃。
两人离开时，门关得很响。
宋念连头都没抬。
水开了。
冒出咕噜咕噜的大气泡。
她开始认真研究煮面。
从选面、煮水、放盐到煎蛋，每一个步骤她都小心翼翼。
她打开手机，搜索煮面教程，看大厨的教学视频，拿小本子记下时间。
水沸下面。
计时三分半。
面条在水里翻滚，从硬变软。
宋念盯着锅底，突然发现煮面比谈恋爱简单多了。
水开了下面，面浮起来就熟了。
蛋煎老了，倒掉重新煎就是。
没有周淮的“你太无趣了”。
没有周淮的“我们在一起就像一潭死水”。
只有“面软了”或者“面刚好”。
宋念系上围裙，开始尝试煎溏心蛋。
第一次，火太大，蛋底焦黑。
第二次，蛋黄破了，流得满锅都是。
第三次，蛋白没熟，稀软难下咽。
第四次，还是糊了。
直到第五次。
宋念按照教程里的方法，等油热了直接关火。
打入鸡蛋。
用锅底的余温缓缓烘熟蛋白。
蛋白渐渐凝固，呈现出雪白的颜色，包裹着中间微微晃动的金黄色蛋黄。
完美。
宋念看着锅里那颗圆润娇嫩的溏心蛋，心头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成就感。
她煎了五个蛋，终于换来这一颗完美的溏心蛋。
她小心翼翼地用铲子把蛋盛出来，铺在刚刚煮好的面条上。
面条吸饱了清亮的汤汁，配上雪白的蛋白和金黄的蛋黄，散发着诱人的面香。
宋念掏出手机，找准角度，拍了一张照片。
她把这张照片存进相册，顺手设成了手机屏保。
屏保上一颗娇嫩欲滴的溏心蛋。
宋念看着屏保，眼眶突然有点泛酸。
以前和周淮在一起时，周淮总是肆无忌惮地嘲笑她：“你这个人连个蛋都煎不好，还能干成什么事？”
她傻傻地信了五年。
这五年里，她真的以为自己干啥啥不行。
可现在，看着屏幕上那颗完美的溏心蛋，她觉得这是她这五年来最拿得出手的作品。
她端着面坐在餐桌前。
回忆像毒蛇一样钻出来。
以前她和周淮在一起，周淮从来不吃她做的饭。
周淮总是高高在上地说：“点外卖多方便，你做的那能吃吗？”
宋念那时候以为是自己厨艺太差。
现在她才彻底想通。
不是她做的饭不好吃，只是周淮单纯不想吃她做的东西而已。
有一次周淮生日，宋念特意请假半天。
在厨房折腾了一下午，做了一桌子周淮平时爱吃的菜。
红烧肉、清蒸鱼、炒时蔬。
每一道菜都精心摆盘。
她坐在餐桌前从下午五点等到晚上十点。
周淮推门进来，身上带着酒气，轻飘飘地留下一句：“我在外面吃过了，你自己吃吧。”
那天晚上，那一桌子菜宋念一个人吃了三天。
第一天吃的时候，她一边往嘴里塞冷掉的红烧肉，一边掉眼泪。
周淮路过餐厅，皱眉问她：“你怎么了？哭什么哭？”
宋念抹掉眼泪，哽咽着说：“辣椒辣眼睛。”
周淮白了她一眼，转头进了书房。
宋念吸了吸鼻子。
去他的辣椒辣眼睛。
那桌菜从来不是不好吃，只是吃的人根本不对。
宋念吃了一大口面，汤汁鲜美，面条透着嚼劲。
她拿出另一个小本子，专门用来记录“煮面心得”。
她拔开笔帽，在第一页写下一行字：
“面是直的，人心是弯的。但面煮软了就是软了，不像人，煮五年也煮不熟。”
写完，她给今天这碗面打了分。
从第一天的30分，到后来的50分，再到今天的65分。
进步明显。
她看着本子上的数字，微微笑了起来。
谈恋爱是你拼尽全力付出，也不一定能得到好结果。
但煮面不一样。
煮面是你只要下了功夫，水开了，面就一定会熟。
在这个失控的世界里，只有这碗面是完全受她掌控的。
“可控”这两个字，真的很奢侈。
宋念端着碗，走到阳台的窗边。
夜色很深，凉风吹进来，带走了一丝面汤的蒸汽。
她刚准备吸一口面，对面楼层的窗户突然亮起了灯。
两栋楼相距很近。
对面窗口站着一个穿着黑色T恤的男人。
男人手里也端着一个大瓷碗，碗里飘着热气。
两人隔着一条窄窄的巷子，视线在半空中撞在一起。
宋念愣了一下。
对面的男人也愣了一下。
下一秒，两人像是达成了某种诡异的默契，同时低头，狠狠吸了一口面条。
宋念看着对面那个嘴里塞满面条、腮帮子鼓鼓的男人，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刚准备咽下嘴里的面，对面的男人脸色突然剧变。
男人猛地吐出嘴里的面，朝她拼命挥手，用口型大喊：“别吃！”
紧接着，宋念感到肚子深处传来一阵无法忍受的绞痛。
视线开始模糊，手中的瓷碗脱手摔碎在地。
她砰的一声倒在地上，意识消失的前一秒，她看到自己刚刚煮面的锅里，水面上飘着一层诡异的微红细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