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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宋念关掉了所有的闹钟。
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看天花板。
睡到下午两点，肚子开始咕噜咕噜叫。
胃很饿。
但她不想动。
她伸手摸到手机，划开外卖软件。
翻了十分钟，首页推荐的汉堡、麻辣烫、日料，每家店的图都让她恶心。
她恶心地关掉外卖。
她掀开被子走进厨房，准备给自己煮一碗面。
她发现自己现在唯一能入口的东西，只有泡面。
但她连泡面都煮不好。
面煮得太软，蛋煎得太老，汤放多了调料包，咸得苦舌头。
她看着那碗糊成一团的面，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手机突然响了一下。
那是工作群的提示音。
平时这个时候，她已经处理完三十份文件，给领导整理好了下午的行程。
她打开微信，找到领导的对话框。
手心出了汗。
她敲下一行字：“身体不适，休息一周。”
发送之前，她的指尖在屏幕上停了三秒。
工作六年，她从来没请过假。
烧到三十九度，她都戴着退热贴在家办公。
她咬咬牙，把那行字删了。
重新写了一句：“身体不适，休息一周。不想上班。”
按下发送。
她心脏剧烈跳动，等待着屏幕那边暴风骤雨般的痛骂。
五秒后。
屏幕亮了。
领导只回了一个字：“好。”
宋念愣住了。
她盯着那个“好”字，来回看了三遍。
没有质问，没有批评，没有威胁要扣绩效。
她突然笑了，眼眶有些发热。
这个简单的“好”字，比周淮说过的任何一句甜言蜜语都动听。
原来，“不想上班”真的可以是一个合法的理由。
原来，世界离了她，根本不会停转。
她转身走向冰箱。
冰箱里塞满了周淮留下的“健康食品”。
有机藜麦、鹰嘴豆、羽衣甘蓝汁。
那是周淮定下的规矩，他说体面的人必须保持低脂饮食。
宋念拉开垃圾桶。
抓起藜麦，扔掉。
拿起鹰嘴豆，扔掉。
那一瓶瓶苦涩的羽衣甘蓝汁，全被她塞进垃圾袋，系紧，提着下楼。
走到小区便利店，她直接搬了一大箱最辣的酸辣牛肉面。
箱子很重，压得她肩膀酸痛。
她一口气扛上五楼，把箱子重重砸在厨房最显眼的位置。
黄色的大纸箱，和厨房里那套昂贵的骨瓷餐具格格不入。
但宋念看着它，觉得比那套骨瓷顺眼一百倍。
撕开箱子封条时，微信弹出了共同好友发来的朋友圈截图。
是周淮。
照片里，周淮坐在精致的西餐厅里。
他对面坐着一个女人。
女人穿着莫兰迪浅灰色的连衣裙，画着精致的伪素颜妆。
那曾经是周淮强制宋念穿的颜色。
照片里的周淮笑容标准，像是在拍高端相亲中介的证件照。
配文是：“始于合适，终于舒适。”
宋念顺手撕开一包薯片。
咔嚓咔嚓。
她嚼着薯片，盯着那张照片。
以为自己会心抽痛，会流眼泪，会气得发抖。
可是没有。
除了薯片的咸味，她心里毫无波澜。
她继续嚼着薯片，恍然大悟。
她不是不难过。
她难过的从来不是“失去周淮”这个人。
她难过的是自己扔进水里的那“五年”。
五年时间。
如果用来学一门外语，她现在已经能流利跟老外对话。
如果用来旅游，她已经踏遍了三十个国家。
如果用来写书，她早就写完了一本属于自己的小说。
而她把这宝贵的五年，全用来扮演一个周淮口中的“高级女友”。
最后只换来他离场时的一句：“你太无趣了。”
宋念咽下薯片，抽出一张纸巾擦干净手。
她打开手机备忘录，新建了一个文档。
命名为：《烂人日记》。
她开始记录自己“烂”的进度。
“第一天：睡觉14小时，拒吃健康餐，刷短视频3小时，吃薯片一包。”
在结尾，她给自己打了个分：80分。
她发现自己对“烂”这件事，居然做得格外认真。
她甚至给自己的“烂”制定了KPI。
第一，每天必须睡够12小时。
第二，每天必须吃一顿泡面。
第三，每天必须刷完一部无脑搞笑综艺。
做个精致的优秀女性太累了。
但做个烂人，真的很爽。
认真做一件“没用的事”，比认真做“有用的事”舒服太多了。
肚子又咕噜叫了一声。
宋念收回思索，再次看向桌上那碗冷掉的、烂成泥的泡面。
面太软，蛋太老，汤太咸。
她端起碗，把面全部倒进垃圾桶。
她盯着油腻的碗底，眼神微微一沉。
她决定——至少先把一碗面煮好。
宋念重新接了一锅水，放在燃气灶上。
火苗蓝幽幽地冒出来。
就在她伸手去拿新面块时，身后的玄关突然传来极轻的开锁声。
咔哒。
那是周淮手里的备用钥匙转动的声音。
宋念猛地回头。
门被推开了一道缝，门缝外站着的，竟然不只是周淮一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