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里，婆婆躺在重症监护室。

周明远举着缴费单，手抖得厉害。

“医疗专机、随行医生、国内手术押金，一共八十八万。”

“我把存款全交了。”

“亲戚也凑了七万。”

他说着说着，抬眼看我。

那一瞬间，他眼里的悲痛退了。

只剩算计。

“你那套婚前公寓值七十万。”

“我已经联系好中介了。”

“价格压低一点，几天就能出手。”

我没有生气。

只是觉得可笑。

他求人时，还是习惯替我做主。

“谁允许你卖我的房子？”

周明远眉头一皱。

“宁宁，人命关天。”

“现在不是计较产权的时候。”

“房子没了可以再买，妈没了就真没了。”

我胸口轻轻抽了一下。

半年前，我也可能真没了。

可那时他说，人还清醒，别浪费医疗资源。

我压下翻涌的情绪。

“你妈国外的房子呢？”

“地段好，现在卖太亏。”

“她那些包和首饰呢？”

周明远脸色一沉。

“她病成这样，你还惦记她的东西？”

“做人不能这么冷血。”

我低头笑了。

原来婆婆的房子不能亏。

我的房子可以。

婆婆的首饰是体面。

我的命，只值一张优惠券。

见我没答应，周明远当天赶到我父母家。

我回去时，他正跪在客厅。

抽屉被翻得乱七八糟。

父亲挡在卧室门口，气得脸色铁青。

周明远看见我，立刻爬起来抓我的手。

“老婆，我知道你还在怪我。”

“可夫妻吵架，不能牵连老人。”

“你是受过教育的人，应该明白孝顺比钱重要。”

他又站到了道德高处。

一边翻我的房产证。

一边教我善良。

我慢慢抽回手。

“我车祸时，你为什么不讲夫妻情分？”

他目光闪了闪。

“你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我妈还没脱离危险。”

我的指尖骤然收紧。

伤口早已愈合。

可那句话落下来，断掉的肋骨仿佛又疼了一遍。

我看着他。

“如果卖房还不够呢？”

周明远以为我松口，眼睛瞬间亮了。

“让爸妈再添一点。”

“他们就你一个女儿，钱留着最后不还是你的？”

父亲猛地拍了下桌子。

我却抬手拦住他。

这一次，我不想让父母替我出头。

这笔账，我自己算。

我看向周明远。

“你总说，钱要用在值得的人身上。”

“对。”

他连连点头。

“妈现在最值得救。”

我忽然想起病房里的自己。

想起母亲红肿的眼睛。

想起父亲守了一夜后佝偻的背。

还有周明远收到二十六元时，舒展开的眉头。

那一刻，我心里最后一点不甘，彻底没了。

我拿出手机。

周明远立刻凑过来。

“先把存款转我。”

“房子我来处理，省得你操心。”

我点开转账页面。

输入金额。

26。

备注：车费原路退回。

随后，我按下确认。

到账提示响起。

周明远低下头。

看清金额的那一刻，他脸上的期待，寸寸裂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