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后，我没回家。

躺在娘家的床上，我常常半夜惊醒。

梦里，周明远把我从担架上拖下来。

我喊疼，他却捂住我的嘴，让我别丢人。

母亲每次听见动静，都会披衣进来。

她从不问我还爱不爱他。

只是一下一下拍着我的背。

“别怕，妈在。”

这两个字，我曾经也在周明远嘴里听过。

可真正出事时，守着我的只有父母。

养伤一个月，周明远只来过一次。

他空着手坐下，先问我什么时候上班。

“你一直休病假，奖金肯定受影响。”

“家庭收入少了，你心里也该有数。”

我看着他一本正经的脸。

“这个月房贷，你还。”

他愣住。

“为什么？”

“我没拿全薪。”

“你有存款。”

“住院花了。”

他下意识看向我父母。

“爸妈有退休金。”

“他们就你一个女儿，以后钱不还是你的？”

我心里一沉。

我的钱是家庭共同财产。

我父母的钱也是。

只有他的钱，永远姓周。

我拿出整理好的流水。

房贷每月七千二，我出五千。

物业、水电、买菜、家具，全是我的账户在扣。

三年，我为这个家花了三十多万。

他只扫了两眼，便把手机推回来。

“过日子算这么细，有意思吗？”

“家不是公司。”

我笑了一下。

“二十六元都要算，几千块为什么不算？”

他的脸僵了僵。

很快又摆出教育我的语气。

“宁宁，你别学得这么计较。”

“我让你还车费，是培养你的责任感。”

“你现在拿账本攻击丈夫，是在破坏婚姻。”

以前听见这种话，我会反思自己。

是不是太敏感。

是不是不够体谅他。

现在我只觉得恶心。

当天，我改了所有支付密码。

房贷、物业、生活费，全部一人一半。

第一个月，周明远冷嘲热讽。

第二个月，他看到信用卡账单，终于坐不住了。

“家里怎么能花这么多？”

“以前也这么多。”

“我怎么不知道？”

“因为以前都是我付。”

他盯着我，语气里满是失望。

“你变了。”

“一个女人太看重钱，家就散了。”

我平静地看着他。

“那你该高兴。”

“毕竟这是你教的。”

后来我回家拿资料，无意看见他电脑上的转账记录。

婆婆的境外游轮，四万六。

名牌包，两万八。

高级体检，一万二。

周明远在聊天框里说：

“妈，喜欢就买。”

“钱没了再赚，您开心最重要。”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胸口像被人挖空了一块。

原来他不是天生抠搜。

也不是不懂人情。

他只是觉得，我不配。

那天，我收回婚前公寓。

换锁，清租客，房产证存进保险柜。

每办完一件事，我心里就轻一点。

半年后，周明远突然打来视频。

镜头晃得厉害。

他跪在国外医院的走廊里，双眼通红。

“老婆，我妈脑出血了。”

“你快卖房救她！”

我看着他狼狈的脸。

那颗沉寂了半年的心，终于轻轻动了一下。

不是心疼。

是那笔二十六元的账，到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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