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唐书妤是咳醒的。

喉咙里满是铁锈味，每一次呼吸都扯着胸腔钝痛。

江祈晏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签字。”

唐书妤视线模糊，勉强聚焦。

标题是《自愿捐卵同意书》。

“星棠身体受损，以后很难再自然受孕了。”

江祈晏站在窗边，声音冷硬，“这是你欠她的。还她一个孩子。”

唐书妤猛地一震，难以置信地看向他，“你......你说什么？”

江祈晏转过身，逆光中看不清表情，只有声音淬着冰，“你害她失去了一个孩子，就赔她一个。很公平。”

“不......”

她剧烈地咳嗽起来，喉咙腥甜，“江祈晏，你怎么能......那是你的孩子。你让我......”

“我的孩子？”

江祈晏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

他忽然俯身靠近她，冰冷的呼吸几乎喷在她脸上。

唐书妤下意识瑟缩，却被他捏住下巴，被迫抬头。

“唐书妤，”

他盯着她，目光锐利如刀，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和厌恶，“你不会以为......我会碰你吧？”

每个字，都像冰锥，扎进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让你提供卵子，已经是看在星棠心软和你那点剩余价值的份上。”

他松开手，拿起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碰过她的指尖，仿佛沾了什么脏东西。

“你这种满口谎言、心肠歹毒的女人，也配怀我的孩子？你只配躺在手术台上，为你做过的孽赎罪。”

“江祈晏！”

她嘶声喊出他的名字，眼泪汹涌而出，却不再是哀求。

“我没有！我没有害过她！你凭什么......”

“凭我是江祈晏。”

他打断她，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冰冷，“凭你父母的名声，现在还捏在我手里。唐书妤，签了它，你父母的‘丑闻’会到此为止。不签......”

他顿了顿，欣赏着她绝望的神情：“我不介意让他们，再精彩一点。听说唐教授生前还有几篇未发表的论文？苏女士好像也有些早年不为人知的照片？”

唐书妤浑身颤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

“好。”

她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签。”

江祈晏眼神微沉，随即示意律师上前。

签完字，她被保镖拖起，押向生殖医学中心。

取卵室内，器械泛着寒光。

她被绑上手术台，麻醉被刻意控制在最低剂量。

她能清晰感受到冰冷的器械，和那根长长的取卵针刺入身体的剧痛。

一下，又一下。

每一次穿刺，都像是扎进灵魂深处。

冷汗瞬间浸透病号服，她死死咬住嘴唇，喉咙里溢出破碎的呜咽。

江祈晏就站在观察窗外，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

隐约的，他的声音冰冷地钻进耳畔：“疼吗？”

“这才刚开始。”

“唐书妤，这是你应得的。”

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将她吞没。

意识浮沉，无数画面碎片般涌来，撕扯着她。

十五岁初夏，巷子深处，瘦削阴郁的少年被一群混混围攻。

她冲过去，捡起砖头挡在他面前，声音发颤却响亮：“我已经报警了！”

十七岁深夜，他父亲发疯打砸后，她找到躲在废弃厂房发抖的他，握住他冰冷的手：“江祈晏，别怕，我陪你。”

十八岁毕业晚会，他第一次主动拥抱她，在她耳边低声说：“书妤，等我出息了，把全世界最好的都给你。”

那些炽热的、真诚的、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瞬间，在脑海中反复灼烧。

“骗子......都是骗子......”

昏睡中，她无意识地呢喃，眼泪浸湿枕头。

「别想了。」

疲惫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解脱的温柔，「太累了，书妤。我们很快就能离开了。」

“离开？”

她在虚无中嘶吼，“我不甘心！凭什么他践踏一切，还能得到圆满？倘若能重来一次......我宁愿从未遇见他。就让他一辈子烂在泥里，永世不得翻身！”

那声音沉默了片刻，轻轻叹息：「其实......也不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