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沈知意来了。

她拄着一把黑伞。

外面没有下雨，那把伞却像拐杖，撑着她慢慢走进门。

她把手机递给我。

屏幕上是爱情记忆删除申请。

牵手和初吻都被勾选。

她只留下顾时安承诺娶她的那个夜晚。

沈知意看着我。

“林晚，我不会破坏你们的感情，其他的记忆我都不要了，我只留下这个可以吗？”

我还没开口，顾时安回来了。

他看见删除申请，直接抢过手机，按下取消。

“谁让你删的？现在删掉，我们为这段记忆付费的颜值就能回来吗？”

沈知意摇头。

“回不来。”

她看了我一眼。

“可你已经结婚了。”

“林晚不舒服，我应该离远一点，而且你和林晚结婚了，你的颜值应该用来保存你们的记忆才对。”

顾时安眉头皱得更深。

“你不用管，我和林晚的记忆，她会付费的。”

我忍不住笑了。

“顾时安，你就这么笃定我会继续付下去？”

他的脸色沉下来。

“婚礼也是你的记忆，你续费，是为了我们。”

“既然是我们，你也可以续，凭什么一直让我付出？”

“可这是我们之前就说好的！”

是啊，他的脸要上镜，要赚钱，不能再老。

我的脸不用。

所以我的青春总能排在最后。

可他这次却给沈知意一次性付了七年！

沈知意站起身。

“你们别吵了。”

“顾时安，当年是我自己拉黑妈妈，导致的结果，不是你的问题。”

“你不要为了维护我，去伤害林晚。”

顾时安却红着眼反问：

“如果我没在那天提分手，你会和阿姨吵架吗？”

沈知意答不上来。

他转头看我。

“你看见了吗？沉默其实就是代表不会。”

我只觉得无力。

“她本人都没有让你负责一辈子。”

“你为什么非要背着她的人生？”

“因为这件事因我而起！”

顾时安声音陡然拔高。

“她连妈妈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你坐在这里，一句不能怪我，就想把事情揭过去？”

“林晚，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狠心了？”

我一时没有说话。

他创业失败时，我卖掉首饰。

顾母住院时，我在病床边守了半个月。

为了让他保住年轻的脸，我辞掉工作，一年年支付爱情记忆。

现在，我只是不肯继续退让。

便成了狠心。

沈知意立刻拦住他。

“你不能这么说她。”

“她为你变成什么样，你看不见吗？”

系统提醒就在这时响起。

【婚礼记忆剩余时间：7小时56分。】

顾时安打开付款页面，递给我。

“先续上。”

我没接。

“如果我不续呢？”

顾时安的耐心终于耗尽。

“我已经为知意老了七年，公司那边还不知道怎么交代，我已经够烦的了。”

我摸了摸自己的眼角，眼眶已经湿润。

“那我呢？”

他的视线落过我的白发、皱纹和松弛的脸颊。

过去，他只会心疼。

可今天，我从他眼中看见了一闪而过的不耐。

“你已经老成这样了。”

他说。

“再多三年，能有多大区别？”

话音落下，他自己也怔住。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第一道皱纹出现时，他曾吻过这里。

他说，这是我们相爱的证据。

原来所谓证据，也会变成他刺我的刀。

他爱过我。

也正在一点点，不再珍惜我。

既然这样，我也不必再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