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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一股浓烈的烟味顺着楼梯井往上冲。
那不是普通的烟味。
那是掺杂着劣质香烟、废旧塑料和槟榔渣滓的恶臭气味。
一楼网吧的老板老周。
为了省几百块钱的通风管道费。
擅自把网吧排风扇的排气口。
改到了楼道井里。
巨大的塑料风叶呼呼旋转着。
把网吧里几百个人吐出的二手烟。
疯狂地往楼上灌。
烟雾顺着墙壁攀爬。
顺着门缝渗透。
楼通过空气里的气味分子浓度感知着一切。
四楼走廊里的烟味。
比三楼浓了整整三倍。
那股难闻的味道像黏稠的墨汁。
挂在墙壁的灰尘上。
楼记得很清楚。
很多年前。
老陈还在的时候。
楼道里如果有了怪味。
老陈就会拿出一小束干艾草。
放在铁罐里点燃。
艾草的清香会飘满整个楼道。
驱散所有的污浊。
但现在。
老陈走了。
没人再点艾草了。
晚上六点半。
小满下班回来了。
她的脚步声依然急促。
每一步都踩得慌慌张张。
当她踏进一楼大门的那一刻。
浓烈的烟味扑面而来。
小满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咳......”
她赶紧用袖子死死捂住口鼻。
眼睛被熏得流出了眼泪。
她屏住呼吸。
一口气顺着楼梯往上跑。
她跑得越快。
脚步对楼板的撞击就越剧烈。
楼感知到了小满的不适。
在楼的认知体系里。
它不知道香烟是有害健康的。
它也不知道二手烟会让人得病。
它只知道一件事:
只要这股气味出现。
那个小姑娘的脚步声就会变得极其紊乱。
她的呼吸就会变得粗重而痛苦。
楼把“烟味”这两个字。
在自己的意识里打上了一个血红色的标记:
这是让她的震动变乱的东西。
坏东西。
必须清理掉。
楼开始顺着电路寻找源头。
它的意识穿过二楼的隔断墙。
直奔一楼网吧的配电箱。
网吧的老板老周正坐在台前抽烟。
手里数着钞票。
脸上挂着得意洋洋的笑容。
排风扇依然在狂暴地运转着。
发出轰隆隆的噪音。
楼找到了排风扇的供电线缆。
那是一根老化严重、绝缘皮已经龟裂的旧电线。
楼开始微调自己的结构。
它让配电箱附近的一块砖石产生了一毫米的位移。
位移挤压了电线。
铜丝在塑料皮内部断裂。
只留下一丝微弱的连痕。
电力的相位发生了扭曲。
原本顺时针高速旋转的排风扇电机。
在电流发生剧烈交变的瞬间。
传动轴猛地一卡。
顺逆磁场倒错!
啪嗒!
一声火花闪过。
排风扇的风叶在惯性的作用下停顿了一下。
随后。
以更加狂暴的速度。
开始逆时针反向旋转!
原本往楼道里抽烟的风扇。
突然变成了一台高功率的吹风机!
聚集在排风管里的浓烟、灰尘、油污。
被这股反向的狂风猛烈地吹了回去!
哗啦!
庞大的烟雾如同一道黑色的风暴。
瞬间从排风口倒灌回了网吧大厅!
整座网吧瞬间变成了仙境——绝非美妙的仙境。
而是刺鼻难忍的浓烟地狱!
“卧槽!什么情况!”
“咳咳咳!网吧着火了?快跑啊!”
“呛死老子了!这什么味道啊!”
上网的几十个青年被呛得眼泪鼻涕直流。
纷纷扔下键盘和耳机。
一边咳嗽一边往大门外冲。
连网吧里的电脑屏幕都被熏上一层黑灰。
老周被这股烟雾正面命中。
整个人被呛得连声咳嗽。
脸涨成了猪肝色。
“咳咳咳!妈的!排风扇怎么反着吹了?!”
老周一边咳嗽。
一边拿着手电筒跑到墙边去检查。
风叶还在呼呼地往网吧里吹烟。
老周爬上梯子。
仔仔细细地检查着线路和扇叶。
风叶没装反。
线路也没接错。
可以前一直好好的机器。
怎么会突然反着转?
这完全违背了常理!
老周急得满头大汗。
客人全跑光了。
今晚的生意彻底泡汤了。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排风扇倒灌烟雾。
最后不得不强行拔掉总电源。
吃了一个巨大的闷亏。
四楼的走廊里。
刺鼻的烟味在短短几分钟内迅速消散。
秋天清凉的空气顺着破旧的窗户吹进来。
带走了最后一点污浊。
小满拖着疲惫的身躯走上四楼。
她本来已经做好了再次被熏得眼泪直流的准备。
可当她踏上四楼拐角的那一刻。
她愣住了。
空气很清新。
甚至能闻到楼外老树叶子的清香。
烟味全没了。
小满深吸了一口气。
清凉的空气顺着气管进入肺部。
无比舒爽。
她第一次觉得。
这个破旧、阴暗、潮湿的楼道。
竟然有了一丝“家”的温暖。
小满没有立刻回房。
她在404门口站了一会儿。
夕阳的光线透过窗户落在她的身上。
小满环顾着空无一人的走廊。
看着斑驳的水泥墙面。
她隐隐约约感觉到。
这一切都不是巧合。
从昨天的热水。
到今天的烟味。
似乎有什么东西。
一直在暗中看着她。
护着她。
小满鼓起勇气。
用很小很轻的声音。
对着空荡荡的走廊轻轻问了一句:
“是你吗?”
这句话传入了墙壁。
楼听到了。
楼没有嘴巴。
它无法回答。
但它通过电流的微调。
让小满头顶的那盏走廊声控灯。
在没有任何声音触发的情况下。
轻轻地。
温柔地。
亮了一下。
暗黄色的光芒落在小满的头顶。
像是一个无声的拥抱。
小满嘴角露出一抹笑容。
她转身开门进了房间。
走廊里恢复了安宁。
一楼网吧门前。
老周骂骂咧咧地拿着手电筒和螺丝刀。
正在疯狂折腾着那个坏掉的排风扇。
“真特么邪门了!好端端的怎么会反转!”
老周狠狠向地上吐了一口痰。
楼的意识在低空盘旋。
感知着老周的动作。
突然。
楼在老周脚边的水泥缝隙里。
发现了一个被踩扁的旧烟盒。
那是硬盒的廉价香烟。
楼的意识微微震荡了一下。
许多年前。
老陈还住在楼里的时候。
老陈每天打扫楼道。
总会在楼梯拐角捡起这种旧烟盒。
然后轻轻揉成一团。
扔进垃圾桶里。
楼那微弱的记忆库里。
翻出了一段尘封了三年的图像。
老陈搬走的那一天。
也是一个阴天。
楼道里充斥着一模一样的廉价烟味。
那天。
老陈拎着破旧的修鞋箱。
走得极慢。
老陈在楼道口停了很久。
看着那个抽烟的人。
楼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老陈搬走的那天。
似乎也和这种刺鼻的烟味有关。
就在这时。
三楼的棋牌室大门砰的一声被踹开了。
几个刺着文身、戴着粗金链子的粗鲁男人。
踩着轰隆隆的重步子。
大摇大骂地顺着楼梯往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