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发车还有十分钟，程叙终于发来一句：

【你到底在哪儿？】

紧接着，他打了三个电话。

我一个都没接。

第四遍时，我按下接听。

“许知意，你闹够没有？”

雨声里，他语气烦躁。

“我们在酒坊等你半天，你不送药，也不回消息。”

“妍妍的脚都肿了。”

我坐在候车厅，平静地问：

“所以呢？”

“什么所以？”

“你找我，是因为我不见了，还是因为没人给苏妍买药？”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几秒后，他放缓声音。

“当然也担心你。”

“外面下这么大雨，你一个人乱跑什么？”

我的眼眶还是红了。

哪怕到了现在，我仍会因为一句“担心”产生期待。

可下一秒，他便说：

“行了，你先把位置发来。”

“等妍妍缓过来，我们去接你。”

看吧。

永远要等苏妍没事。

才轮得到我。

广播响起，提醒乘客检票。

我站起身。

“程叙，不用来接了。”

“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要走了。”

他的声音骤然沉下去。

“你回民宿了？”

“许知意，你别故意吓人。”

“把位置发给我。”

我没有解释，直接挂断。

另一边，程叙盯着断掉的电话，第一次觉得不对。

顾野也皱起眉。

“她不会真回去了吧？”

陆川拎起那盒凉透的桂花糕。

“走，回民宿。”

苏妍坐在椅子上，小声叫住他们。

“可我的脚......”

程叙第一次没有立刻回头。

“让店员陪你坐会儿。”

说完，三个人冲进雨里。

他们赶回民宿时，老板正准备锁门。

陆川推门进去。

“跟我们一起的女生回来了吗？”

老板想了想。

“拖白色箱子的那个？”

“对。”

“早就退房了。”

三个人同时僵住。

程叙一把撑住柜台。

“什么时候？”

“快一个小时前。”

“她一个人？”

“嗯。”

老板奇怪地看着他们。

“她眼睛红得厉害，你们不是一起的吗？”

没人回答。

程叙掏出手机，翻开聊天记录。

我问过他们，知不知道我在哪里。

我说过，河灯里没有我的名字。

我还告诉他，传说不会实现了。

每一句都是告别。

可他们只顾着让我送衣服、续船票、买喷雾。

陆川冲上楼。

我的房间已经收拾干净。

床上放着苏妍的裙子、化妆包，还有她塞给我的大包小包。

属于我的东西，一件都没留下。

顾野脸色发白。

“她是不是去车站了？”

程叙猛地拨通我的电话。

这一次，听筒里只有关机提示。

与此同时，我已经坐上末班大巴。

车缓缓驶出古镇。

窗外，河灯顺着水流漂向远处。

那四盏灯挤在一起，亮得刺眼。

而我终于不用再追着它们跑了。

我取下手腕上的红绳。

那是我们十八岁时一起编的，五根线缠在一起，寓意永远不散。

我把红绳丢进车站的垃圾桶，拉黑程叙，又退出五人群聊。

车轮越过古镇出口。

身后的灯火一点点缩小，最后彻底消失在雨幕里。

这一次，不是他们把我落下。

是我不要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