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清霜一夜没睡。

天刚亮，她便坐到窗边，用左手整理转岗材料。

那本拆弹笔记摊在膝上。

从第一次执行任务起，她便把每次现场的线路判断、引信结构、排查顺序全部记下来。

其中还有十七次险情。

哪一步出了错，哪一种装置会故意误导排爆手，队友该站在哪里，她都做了标注。

她可能再也拆不了炸弹，那就把这些经验留下。

下一次有人站在生死线上时，这些经验或许能替对方争回三秒。

而三秒，就能让一栋楼里的人活下来。

霍亦川进门时，她正在写最后一页，他拿走她手里的笔。

“你现在需要好好休息。”

陈清霜没有争，默默把笔记合上。

霍亦川看着她发白的脸，声音放软。

“我知道不能回一线对你打击很大，可这不是人生的终点。”

“从受伤到现在，你不肯好好吃饭，也不愿意跟我说话。我承认以前忽略了你，可你总得给我时间改。”

“你要改什么？”

他怔住了。

陈清霜看着他的沉默，失去了继续问的力气。

她把笔记收进抽屉。

“没什么，你去忙吧。”

中午，陈清霜去了一趟洗手间。

回来时，却看见笔记泡在水里，墨迹迅速晕开。几十页纸黏成一团，稍微一碰就会碎掉。

阮轻眠就站在桌边，看着陈清霜狼狈抢救纸页，声音越来越尖。

“亦川哥最近不接我电话，也不肯来陪我。”

“你故意摆脸色，不就是想让他愧疚，让他疏远我吗？”

陈清霜顾不得与她争辩，眉头拧紧。

湿透的纸页在她指间断开，上面的字被水吞没，再也辨认不清。

“出去！”

她跪在地上，把还能分开的纸一页页铺平。

阮轻眠却从水里捞出剩下半本，当着她的面撕开。

刺啦一声。

“住手！”

陈清霜的心脏也跟着裂开，她扑过去抢。

阮轻眠抬脚踩住纸页，猛地攥住她受伤的右手。

陈清霜膝盖重重磕在地上，疼得喘不上气。

阮轻眠还在收紧手指。

“你不是很能忍吗？”

“放开…”

“你把亦川哥还给我，我就放开。”

门外传来脚步声。

阮轻眠立即从包里放出一只猫，猫上蹿下跳，爪子踩过满地湿纸。

霍亦川推门进来，正看见阮轻眠眼泪落下。

“都怪我，我想带咪咪来陪清霜姐，没想到它打翻了水杯，还抓坏了笔记。”

陈清霜扶着床沿站起来，右手疼得垂在身侧。

“她故意毁了我的笔记。”

阮轻眠哭着摇头。

霍亦川揉了揉额角，语气中压着烦躁。

“清霜，轻眠没理由毁掉一本跟她无关的笔记。”

“笔记坏了可以修复。就算修复不了，那些经验也在你脑子里。”

“我希望你冷静一点，别因为我们之间的问题迁怒别人。”

话落，陈清霜连争辩的力气都没了。

她蹲下来，把碎纸一张张拢进怀里。

有些只剩巴掌大小。

有些字迹已经彻底化开。

那不是一本普通的笔记。

那是她十年的心血，是无数次从爆炸现场带回来的经验。

阮轻眠毁掉它。

霍亦川却让她别把事情闹大。

这时，队长忽然冲进病房。

“清霜，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