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去地下城，上车前，季止沉先替我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巧巧坐前面，你容易晕车。”

他甚至提前在储物格里放了柠檬糖。

十年来，只要我们一起出门，副驾驶一直是我的位置。

车刚开出去不到十分钟，坐在后座的唐歆便捂住嘴，脸色一点点白了下来。

“止沉，靠边停一下。”

“我好像有点晕车。”

季止沉立刻踩下刹车，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

他没有开口让我换位置，只是低声问唐歆：

“坐前面会不会好一点？”

唐歆摆了摆手。

“不用了，巧巧也晕车。”

她说得真心实意，甚至从没想过抢我的位置。

可季止沉已经侧过脸，温声和我商量：

“巧巧，要不你先坐后面？”

“歆歆昨晚胃就不舒服，我怕她再吐。”

我看了他几秒，解开安全带。

“好。”

唐歆仍有些过意不去。

“真不用，我忍忍就行。”

季止沉替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别逞强，坐前面舒服一点。”

唐歆这才下车和我交换位置。

我坐进后排时，季止沉剥开一颗柠檬糖，转身递给我。

“委屈我们巧巧了。”

“含颗糖，难受就告诉我。”

仿佛他把我的位置让给别人后，再递来一颗糖，这件事就算两清了。

车开出去后，唐歆连上蓝牙。

一首高中时听过的老歌响起，她刚唱第一句，季止沉便接上了下一句。

他们一路猜歌，说起逃课买奶茶，说起被班主任抓去罚站。

那些事我明明也经历过。

可我坐在后排，像是在听两个老朋友讲一个与我无关的故事。

季止沉从后视镜看了我好几次。

“怎么不说话？”

我闭上眼睛，敷衍地回答。

“有点困了。”

他伸手把空调调高一度。

“睡吧，你怕冷。”

他连我怕冷都没有忘。

只是没发现，我已经很久没有笑了。

路过甜品店时，唐歆突然拍了拍车窗。

“今天十四号，我的开心果蛋糕呢？”

季止沉看了一眼日期，立刻笑了。

“差点忘了，等着。”

高三那年的十四号，唐歆父母离婚。

我和季止沉陪她坐在操场吃了一夜蛋糕，答应以后每个月十四号都哄她开心。

十年过去，这个习惯还在。

唐歆挖下第一勺递到季止沉嘴边。

他低头吃掉，又转身给我买了一杯热牛奶。

“你胃不好，别跟她抢凉的。”

我捧着牛奶，看着他们分享同一块蛋糕。

他记得唐歆十年前难过的日子。

可他没有想起来，同一天我答应做他的女朋友。

到达地下城后，最深处突然停电。

四周一片漆黑，人群瞬间骚动起来。

我从小怕黑，季止沉是知道的。

以前每次停电，他总会在第一时间找到我的手。

我下意识向前伸手。

“止沉......”

前面却先传来唐歆的惊呼。

下一秒，季止沉循声越过我，一手扶住唐歆的肩，一手挡在她身前。

“歆歆，别怕。”

黑暗里，唐歆攥住了他的衣袖。

而我伸出去的手，停在离他不到半步的地方

季止沉很快想起了我，隔着人群喊。

“巧巧，跟着我的声音走，我就在前面。”

灯亮后，他立刻回来找我。

“撞到没有？”

他紧张地检查我的手臂，又想牵我。

我却往后退了一步。

季止沉只当我被吓到了，揉了揉我的头发。

“没事了，我在呢。”

可我最需要他的时候，他明明不在。

离开地下城时，我被一个旅行团挤进另一条通道。

手机没有信号，我绕了二十多分钟才找到出口。

停车场里空荡荡的。

接驳车已经走了。

信号恢复后，十几条消息同时跳出来。

最后一条是季止沉的语音。

“巧巧，歆歆有点应激，我先送她回去。”

“你方向感好，坐下一班车回来就行。”

“我在酒店等你。”

下一班车四十分钟后才到。

我手机只剩百分之一的电。

翻包时我才想起，充电宝早上被季止沉拿给了唐歆。

上面原本贴着我和他的合照。

唐歆接过去时，顺手塞进透明手机壳后面。

她鲜亮的新照片正好盖住我，只露出季止沉半张脸。

回到酒店时，季止沉果然站在门口。

他递来热饮，接过我的包，又蹲下替我揉发酸的小腿。

“累坏了吧？”

“我本来想等你，可歆歆当时一直发抖。”

他不是没有等。

只是最后仍然选择了先走。

我低头看着他，问出那个早就知道答案的问题。

“如果今天走丢的是唐歆，你也会让她自己回来吗？”

季止沉的手顿了一下。

几秒后，他站起来，温柔地替我理好头发。

“不会有这种如果。”

“你一直比她厉害，也比她让人省心。”

我忽然明白了。

懂事从来不是奖励。

只是他每次留下我时，用来原谅自己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