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腾空后的第二天，姑姑一家来暖房。

我刚把水果端出来，姑姑便拉住我。

“你妈说这房子最费心的就是你的厨房。”

妈妈笑着接话：

“抽屉高度都改了三遍。”

“知微以后做饭，再也不用踩凳子了。”

姑姑拍了拍我的手。

“家里有个能干的女儿，你们以后享福了。”

沈嘉泽窝在沙发上玩游戏。

“等我结婚，我姐还能帮忙带孩子。”

姑姑笑起来。

“那敢情好，有姐姐就是省心。”

我将果盘放下。

“我工作忙，可能没时间。”

妈妈的笑容淡了。

“工作再忙也得顾家。”

“嘉泽结婚，你这个当姐姐的还能一点不管？”

“他结婚，为什么要我管？”

客厅安静片刻。

沈嘉泽放下手机。

“开个玩笑，你又认真了。”

妈妈也叹气。

“你姑姑还在呢，说话这么冲。”

“别人听见，还以为家里欺负你。”

姑姑赶紧招呼大家吃饭。

饭桌上，妈妈把红烧鱼转给沈嘉泽，又把排骨推给姑父。

轮到我时，只剩下一截鱼尾和几块冷豆腐。

姑姑问起我的工作。

我刚要回答，妈妈已经替我开口：

“还是老样子，挺稳定的。”

“她没什么大心思，离家近就行。”

我慢慢咽下嘴里的饭。

“公司有个外地岗位。”

妈妈的筷子顿了顿。

“外地有什么好？人生地不熟，出了事谁管你？”

沈嘉泽笑道：

“我姐舍不得走。上次出差三天，天天往家打电话。”

我看向他。

那次是爸爸半夜进了医院。

妈妈急得给我打了七个电话。

我提前结束工作赶回来，才知道他只是血压稍高，输完液就回家了。

后来，这件事变成了我离不开家。

我说。

“这次可能不一样。”

妈妈却往我碗里夹了一块沾满香菜的鱼。

“能有什么不一样？你从小胆子就小，在外面住不惯。”

她又忘了，我不吃香菜。

我把鱼拨到碗边，没再提外地岗位。

当天晚上，妈妈拿着银行卡来找我。

“嘉泽下个月订婚，酒店要交定金。”

“你上个月的奖金还有吗？”

“没有。”

“不是才发的吗？”

“交保险了。”

这是我第一次对她撒谎。

奖金还在。

但我要拿去海城，买自己的被子和生活用品。

妈妈脸上露出失望。

“你以前不是最会攒钱吗？”

沈嘉泽从门外经过。

“算了，她那点工资，也不够干什么。”

妈妈收起银行卡。

“以后少买点没用的。”

“女孩子留再多钱，最后还不是得顾家。”

走到门口，她又折回来，将一把卷尺递给我。

“量一下厨房最下面那个柜子。”

“量它干什么？”

“嘉泽女朋友喜欢烘焙，想在那里装台烤箱。”

“厨房已经没位置了。”

“把矮柜拆了就行。”

那是厨房里唯一按照我伸手高度设计的收纳柜。

里面放着我的杯子、饭盒和咖啡。

“拆了，我的东西放哪儿？”

“别处挤一挤。”

妈妈见我不动，语气又变得无奈。

“你不是一直说，希望家里考虑你的感受吗？”

“现在整个厨房都按照你的身高改了。”

“你总不能连个柜子都不肯让给未来弟媳吧？”

我望着她手里的卷尺。

原来那间号称为我定制的厨房，连最后一个属于我的柜子，也能随时让给别人。

片刻后，我接过卷尺。

“好。”

妈妈终于笑了。

“我就知道，你不会真跟家里计较。”

她走后，我蹲下来打开矮柜。

一个杯子，两只饭盒，几袋咖啡。

我将它们一样样拿出来，装进纸箱。

当天夜里，我订了七天后去海城的车票。

支付成功时，隔壁正传来沈嘉泽的游戏声。

妈妈敲门给他送水果，又问他订婚酒店喜不喜欢。

我关掉手机，将车票信息藏进文件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