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我回到季家别墅拿证件。

佣人开门时眼神躲闪，没敢跟往常一样替我拿包。

餐厅里摆满海鲜，季父季母坐在主位，季薇薇挨着季母说笑。

季言珩替她剥开一只虾，沈淮舟也在旁边，替她递了张纸巾。

没人招呼我，连一副多余的碗筷也没有。

走到楼梯口，季言珩才放下手里的餐具：“还知道回来？”

“拿证件。”

季言珩拿纸巾擦了擦手，从桌边抽出一张打印纸，扔到茶几上：“拿之前把账结了。”

我走过去，拿起账单。

上面列着衣服、学费、车费，甚至还有几次陪季母出席晚宴的置装支出，合计三十万。

季父端起茶杯，语气冷硬：“把你养到今天，季家花了多少钱，不能因为你签了断亲声明就一笔勾销。想走，可以，结清再走。”

季母皱着眉补充：“你现在卡都停了，三十万拿的出来吗？拿不出来就乖乖上楼，明天去公司给薇薇把法文合同理清楚。”

季薇薇轻轻放下筷子，眼眶又红了：“姐姐，三十万对你确实太多了。要不你搬回来，只要你态度好，账单我拿零花钱替你慢慢还。”

她说完，餐桌上的人都看向我，谁也没再催。

他们等着我在这笔钱面前低头认错，搬回家，继续替他们做那些没人愿意做的事。

我打开从旧布袋，取出一张银行卡，走过去，轻轻放在账单上。

“确实，吃了季家的还给季家。密码六个零，三十万一分不少。”

季父端茶的手停在半空，餐桌边没了声音。

季言珩猛的站起来，伸手拿过卡，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你哪来的钱？你那些工资不都拿去买名牌充门面了吗？”

“自己赚的。”我看着他，语气平静。

这三十万，是我被认回季家前攒下的工资，加上这三年无数个凌晨熬夜接插画、排版、做翻译私活攒下的。

这笔钱，我原本打算作为以后买房的首付，给自己在这座城市留一个容身之所。

如今交出去，季家就不能再拿这三年的花销拦着我。

我把手伸进口袋，拿出车钥匙，放在桌上。

“车还给你们。”

门禁卡也落在车钥匙旁边。

“季家所有门禁，也还给你们。”

抬起手，我摘下耳朵上的珍珠耳钉。

这是季母带我参加第一次家宴时随手买的，价格不高，却曾让我高兴的一整晚没睡着，以为她终于接纳了我。

金属刮过耳垂，有一丝尖锐的疼，我把耳钉放到茶几上。

季母的眉头跳了一下，下意识伸手按住桌面：“耳钉你拿走，一对耳钉也值得你算的这么清楚？”

“确实，算清楚比较省事。”

我脱下身上那件订制的羊绒外套，露出里面自己买的、已经起球的旧毛衣。

沈淮舟一直靠在椅背上冷眼旁观，直到看见那件单薄的毛衣。

他的脸色才变了：“季清窈，外面在下雨，你穿成这样闹给谁看？”

管家把证件袋送到我手里，我翻看过，拎起布袋，转身往门口走。

季言珩以为我还在拿捏姿态，重重拍了一下桌子：“季清窈，你踏出这个门，就别指望我们再接你回来！”

我停在门边，寒风从半开的门缝里灌进来。

旧毛衣挡不住冷意，可我的胸口却三年来第一次感觉到畅快。

没有回头，我按下门把手。

“确实，别接了，怪累的。”

“季清窈！你站住！！”季言珩疯了一样朝门口冲过来。

我没有回头，一步跨进冰冷的雨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