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七天，镜中人身上的漏洞越来越多。

她不吃饭。

不睡觉。

也没有心跳。

有天晚上，爸爸起床喝水，看见她站在客厅中央。

灯没有开。

她正对着碎了一角的镜子，一动不动。

爸爸伸手碰她。

她的身体冷得像冰。

“你到底是什么？”

镜中人慢慢转过头。

她没有解释。

反倒是妈妈披着外套走出来，挡在了她面前。

“别吓孩子。”

爸爸压着声音。

“她根本不是孩子。”

“我知道。”

妈妈脱口而出。

说完，她自己也愣住了。

客厅安静了几秒。

她看向被红布蒙住的镜子。

“可里面那个就好吗？”

“砸了我的东西，还说恨我们。”

“外面这个至少不会故意伤我们的心。”

爸爸张了张嘴。

最终还是把手收了回去。

他们不是没有发现。

他们只是宁愿留着一个不吃饭、不睡觉、没有影子的东西，也不愿承认我没有错。

第十一天，妈妈继续清理我的房间。

她翻出一张皱巴巴的药店小票。

日期是爸爸去年发烧的那晚。

那天外面下大雨。

妈妈出差，爸爸烧得迷迷糊糊。

我抱着存钱罐跑去药店。

鞋掉了一只，也没敢回头找。

药店阿姨不肯把药卖给小孩。

我站在门口哭了半个小时，直到邻居认出我，帮我给爸爸打了电话。

爸爸退烧后，把我抱在怀里说：

“岁岁是爸爸的小救命恩人。”

现在，妈妈看着小票，却皱起眉。

“这么小就敢半夜乱跑。”

“万一出了事，我们还得满世界找她。”

爸爸盯着小票。

“可她是去给我买药。”

“救你一次，就能抵掉其他错误吗？”

妈妈将小票揉成一团。

“你又心软了，是不是？”

“你忘了那盒礼物了？”

爸爸沉默下来。

小票被扔进垃圾桶时，镜子里的铁链又紧了一圈。

无眼妈妈在我的罪证册上写道：

夜不归家。

无眼爸爸则写：

用好心掩盖错误。

第十三天，我已经站不起来了。

我不再撞镜子。

也不再喊爸爸妈妈。

他们想要我安静。

现在，我终于安静了。

第十四天中午，妈妈揭下红布。

她敲了敲镜面。

“陆岁岁，出来。”

没有回应。

爸爸看了一眼时间。

“十四天了，还没学会？”

镜中人站在一旁。

她没有拦，也没有哭。

只轻声说：

“姐姐可能不想回这个家。”

妈妈的脸瞬间沉了。

“我们还没说不要她。”

“她倒先摆上谱了？”

我贴着镜子坐在地上。

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其实我想回家。

我还想让爸爸抱一下。

还想问妈妈，眼罩扎不扎眼睛。

可无眼妈妈掐住我的脖子，最后问了一遍：

“你错了吗？”

我点点头。

“错了。”

“错在哪儿？”

“我不该让爸爸妈妈那么累。”

她满意地松开手。

我的身体也软软倒了下去。

镜子外，爸爸已经失去耐心。

他拿来锤子，用锤柄重重敲击镜框。

“陆岁岁，差不多得了！”

“再闹就真别回来了！”

里面传来一声闷响。

妈妈脸色微变。

“她是不是摔了？”

爸爸贴近镜面。

一股又冷又腥的气味从缝隙里钻出来。

镜中人终于变了脸色。

她抓住爸爸的胳膊。

“别砸。”

爸爸一把甩开她。

“你不是说里面很安全吗？”

镜中人没有回答。

这是她最大的漏洞。

可爸爸直到现在才肯追问。

他举起锤子，狠狠砸向镜面。

“我倒要看看，她还想躲多久！”

玻璃轰然炸裂。

黑水裹着碎片涌了一地。

爸爸妈妈还没来得及后退，一只僵硬发黑的小手便从镜子里掉了出来。

手腕上，戴着爸爸亲手编的彩色生日手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