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早上，妈妈给我准备了一条白裙子。

她把裙子铺在床上，又将我最喜欢的星星发卡放在旁边。

“等岁岁出来，就让她穿这身。”

爸爸敲了敲镜子。

“听见没有？”

“认个错，我们就接你回家。”

我被铁链锁在长桌旁。

嘴里一遍遍背着墙上的罪证。

“我太吵。”

“我不懂事。”

“我糟蹋东西。”

只要有一句停顿，无眼妈妈就会抽我一下。

可听见爸爸的声音，我还是爬向镜子。

“我认错！”

“爸爸，先接我出去！”

门铃在这时响了。

手工店的老板抱着一个礼盒站在门外。

“陆岁岁小朋友订的全家福相框。”

“她攒了半年零花钱，非让我今天送。”

妈妈愣住了。

爸爸接过礼盒，眼里终于有了笑。

“这丫头，还知道准备礼物。”

我贴着镜面，拼命点头。

相框里面有三段录音。

按一下爸爸，就会听见：

“爸爸少加班，妈妈最怕一个人吃饭。”

按一下妈妈，则是：

“妈妈别生气，爸爸偷偷夸你最好看。”

按中间的我，是：

“岁岁保证少闯祸，我们一家人永远不分开。”

只要他们按下去，就会明白我从来没想过不要他们。

镜中人伸出手。

“我帮姐姐拆。”

她说的是“姐姐”。

可她从镜子里出来那天，明明说自己才是姐姐。

爸爸听出了不对。

妈妈也愣了一下。

镜中人却已经抱着礼盒进了我的房间。

过了一会儿，里面传来一声脆响。

爸爸刚要进去，妈妈又拉住他。

“让她弄吧。”

“她这么乖，总不会故意搞破坏。”

镜中人再次出来时，礼盒已经重新盖好。

爸爸打开盒子。

里面没有全家福相框。

只有他最珍惜的奖牌和妈妈的珍珠发梳。

全被砸坏了。

最上面压着一张纸。

“你们喜欢乖女儿，我就把你们喜欢的东西都毁了。”

爸爸死死盯着纸。

“这不像岁岁的字。”

我的字像一群歪歪扭扭的小虫。

纸上的字却一笔一画，整齐得和镜中人一样。

妈妈明明也看出来了。

她却捡起断掉的发梳，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那是外婆留给她的遗物。

承认字不是我写的，就要承认镜中人才是动手的人。

也要承认，他们把亲生女儿送进了真正的鬼窝。

妈妈不敢认。

她只能把所有怒气都压到我身上。

“她故意写工整的。”

“就是怕我们认出来。”

爸爸看向镜中人。

“你看到是谁换的吗？”

她摇了摇头。

只说了一句：

“我不知道。”

剩下的话，全是妈妈替她说的。

“除了岁岁还能有谁？”

“她以前就爱偷偷拿我东西。”

爸爸沉声提醒：

“可岁岁在镜子里。”

妈妈立刻指向墙上的血字。

“她连手都能伸出来，换个东西算什么？”

“再说了，这个家除了她，谁会这么恨我们？”

我疯了一样撞击镜面。

“去她房间找！”

“真正的礼物被她藏起来了！”

镜中人没有阻拦。

她甚至主动让开了门。

因为她知道，爸爸妈妈不会进去搜。

一旦搜了，就代表他们不再相信自己的选择。

爸爸拿起白裙子，扔进垃圾桶。

“七天不够。”

“再加七天。”

妈妈握着记号笔，手一直在抖。

她还是在镜面上写下：

再学七天。

我在里面用手掌擦。

擦不掉。

“妈妈，别写！”

“我会死的！”

妈妈听见了。

她的笔尖明显停了一下。

最后，她还是将缺掉的那一横补完整。

铁链瞬间勒进我的皮肉。

墙上也浮出一行黑字。

被父母第二次放弃的孩子，活不过第十四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