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我又被送进了医院。

还是同一个护士。

她认出我后，急得声音都变了。

“怎么拖成这样！”

我靠在急诊床上，手指冷得没有知觉。

手机就在枕边。

屏幕亮了又灭。

我没有再给哥哥打电话。

护士看不过去，拿走手机。

“你不打，我来打。”

电话接通时，直播间里正一片热闹。

苏晴把镜头对准哥哥。

“经过这段时间的边界训练，你觉得自己最大的收获是什么？”

哥哥对着镜头，语气平静。

“不再被愧疚控制。”

“我终于明白，救命之恩不等于无限索取。”

弹幕都在夸他清醒。

护士听不下去了。

“陆先生，病人正在抢救，请您立刻——”

苏晴直接按断电话。

她笑着解释。

“大家看，这就是典型的反扑。”

“当控制失效，她会用更极端的手段引起关注。”

哥哥盯着黑掉的屏幕。

“医院打来的？”

“号码都能伪造。”

苏晴把手机扣在桌上。

“今天是结业测试。”

“只要你不去，她以后就不敢了。”

哥哥抿了抿唇。

到底没有拿回手机。

急诊室里，仪器的报警声越来越急。

医生问我还有什么话要留。

我想了很久。

最后只请护士替我打印了一张表。

姓名，陆眠。

亲情关系，终止。

最终评分那一栏，我写了六十分。

护士红着眼问：

“他都这样了，你为什么还给及格？”

我笑了笑。

“因为他以前，真的对我很好。”

好到我以为，那些爱能用一辈子。

可惜爱会过期。

承诺也会。

笔从我手里滑落。

世界彻底安静前，我好像又回到六年前。

哥哥躺在病床上，红着眼握住我的手。

他说，眠眠，别怕。

以后哥哥保护你。

骗子。

我等了这么多年。

也没等到。

直播结束后，哥哥拿回手机。

十七通未接电话。

全部来自医院。

还有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陆先生，请尽快来办理相关手续。】

他脸色一变，抓起外套往外走。

苏晴追上来。

“你去哪儿？”

“医院。”

“不能去，这是她最后一次试探！”

哥哥脚步顿了一下。

苏晴以为说动了他，连忙翻开评分表。

“你现在过去，之前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哥哥盯着那张表，胸口莫名发慌。

“她已经一天没联系我了。”

苏晴笑了。

“说明训练有效。”

哥哥没有理她。

他第一次甩开苏晴的手，驱车赶往医院。

一路上，他不停拨我的号码。

关机。

还是关机。

赶到急诊科，他报出我的名字。

护士的表情瞬间变了。

“您是陆眠的哥哥？”

“我是。”

他喘得厉害。

“她在哪？是不是又不肯配合治疗？”

护士看了他很久。

最后，把一张亲情评分表递到他手里。

纸的最下面，是我歪歪扭扭写的一句话。

【哥，这次我没给你添麻烦。】

哥哥的手猛地抖了起来。

“什么意思？”

护士没有回答，只叫来一名工作人员。

“带陆先生过去。”

走廊尽头的门缓缓打开。

里面冷得刺骨。

工作人员停在一张盖着白布的推床前，核对手里的登记单。

“陆眠，二十六岁。”

“死亡时间，上午十点十七分。”

哥哥整个人僵在原地。

片刻后，他像是没听懂，竟低低笑了一声。

“别开玩笑。”

“她最怕冷，怎么会躺在这里？”

他一步步走过去。

颤抖着伸出手。

白布下，露出一截熟悉的手腕。

上面还戴着他六年前亲手系上的红绳。

哥哥脸上的笑，瞬间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