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药第三天，我去医院复查。

医生看完报告，脸色很难看。

“指标掉得太快，必须马上恢复用药。”

“你家属呢？”

我下意识看向门外。

空荡荡的。

以前哥哥参加跨国会议，都会把手机开着。

他说只要我喊一声，他什么都能扔下。

可现在，我给他发了六条消息。

没有回复。

缴费窗口催了第三遍。

我的卡刷不出来。

柜员把卡还给我。

“被冻结了。”

我只能摘下脖子上的平安扣。

那是哥哥手术醒来后，送我的第一件礼物。

玉不值多少钱。

背面却刻着两个字。

——长命。

典当行只肯给三千。

我正要签字，身后忽然传来哥哥的声音。

“陆眠。”

他盯着桌上的平安扣，眼神冷得吓人。

“缺钱缺到卖这个了？”

我攥着缴费单。

“我要买药。”

苏晴从他身后走出来，拿起单子扫了一眼。

“一个月两万八？”

她笑了。

“现在很多药都能平替。她偏要最贵的，不就是知道你会买单吗？”

我解释：“这是医生开的。”

“医生让你吃金子，你也吃？”

苏晴把单子折起来。

“沉舟哥，这是试探。她在看你能坚持几天。”

哥哥一把拿走平安扣。

“东西我收回。”

“至于药，等你学会为自己负责再说。”

他们转身离开。

我追了两步，眼前猛地一黑。

等我再醒来，已经躺在医院走廊。

护士说，是路人把我送来的。

我摸出手机，给哥哥打电话。

第一遍，被挂断。

第二遍，终于接通。

“哥，我在医院。”

那边安静了一瞬。

我听见他拿车钥匙的声音。

“哪家医院？我马上——”

苏晴的声音插了进来。

“别问地址。”

“她每次一说身体不舒服，你就打破原则。”

“你的边界呢？”

哥哥没说话。

我听见钥匙被放回桌面。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眠眠，自己处理。”

电话断了。

窗外下着暴雨。

我没钱住院，只能冒雨往回走。

到家时，裤脚全是泥，鼻子也开始流血。

哥哥正蹲在玄关，给苏晴换鞋。

她脚踝贴着一小块创可贴。

看见我，哥哥皱起眉。

“你怎么弄成这样？”

我还没回答，苏晴便叹了口气。

“苦肉计升级了。”

“故意淋雨，故意弄得狼狈，再让你内疚。”

哥哥站起身。

他抽了两张纸递给我。

我刚想接，他却把纸放到鞋柜上。

“自己擦。”

“别总等着别人照顾你。”

我看着他。

忽然想起六年前。

他刚做完移植手术，连勺子都拿不稳。

我每天帮他擦脸，喂饭，半夜替他翻身。

他疼得睡不着，就攥着我的手哭。

他说，眠眠，哥哥欠你一条命。

可现在。

他连一张纸，都不肯递到我手里。

我把血擦干净，轻声说：

“哥，我们扯平了。”

他愣了愣。

“什么扯平？”

“没什么。”

我扶着楼梯，一步步上楼。

身后，苏晴在评分表上写下新的结论。

【擅长翻旧账。】

【道德绑架倾向严重。】

【建议继续冷处理。】

哥哥低声回答：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