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洵加我微信是第三天的事。

头像是一张侧脸照，逆光，发丝被风吹起来，像杂志内页。

验证消息写的是："舒姐的发小楚洵，中秋那天没来得及好好认识晏哥，想请哥吃个饭。"

我通过了。

他很快发来一段语音，声音爽朗，带着点自来熟："晏哥，你方便的话，周末我们一起吃个便餐吧，我知道一家很好的私厨。"

晏哥。

我比他大一岁。

我回了句："好，你定时间。"

周六上午，我到得比约定时间早了十分钟。

楚洵迟到了二十分钟。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穿着宽松的运动夹克，额头微汗，像是刚跑过来。

"对不住啊哥，堵车了。"他坐下来，很自然地拍了拍我的胳膊，"哥你手好凉，等很久了吧？"

我把手抽回来，说没事。

他点了两份招牌菜，又帮我加了一杯热茶，没问我喝不喝。

"我跟舒姐说了今天约你，她说你最近压力大，让我多陪陪你。"

他笑起来阳光灿烂，和奶奶笑起来的弧度有几分像。

我用勺子搅了搅杯子里的茶："你跟她奶奶很熟？"

"从小一起长大嘛，奶奶看着我和裴舒一块儿上学放学，感情自然深。"他托着腮，语气里带着回忆的温度，"小时候奶奶总说，小洵以后就是我们家的人。"

这句话说完，他又赶紧补了一句："当然那是小时候的玩笑啦，你别介意。"

我喝了口茶，很苦。

"奶奶的汤你经常煲？"

"嗯，一周大概去两三次吧。奶奶肠胃不好，外面的东西她不爱吃。"他歪了下头，"裴舒工作忙，我反正住得近，顺手的事。"

顺手。

又是顺手。

他接着说："其实中秋那天，裴舒本来没让我去的。是我自己想着奶奶一个人太冷清，就提前去了。没想到你们也来，搞得你不开心了，真的抱歉。"

他说抱歉的时候，眼睛亮亮的，看不出半分歉意。

我放下杯子："没有不开心。"

"那就好。"他松了口气似的，"我就怕你误会我和裴舒。其实我们真的只是哥们关系，从小打到大的那种。你知道吗，她小时候还带头翻墙逃课——"

"我不太想听她小时候的事。"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开："也对，你们现在在一起，肯定有更多属于你们的回忆。"

属于我们的回忆。

我想了想，好像还真不多。

裴舒不爱拍照，不发朋友圈，两年里连一张合照都是我主动要求的。

倒是楚洵的朋友圈里，隔三差五就有和她的合影，配文是"发小日常""青梅竹马的快乐你们不懂"。

我吃了几口东西，他忽然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我。

"晏哥，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说。"

"你是不是不太喜欢我？"

我看着他，他的表情无辜又坦荡。

"没有。"

"那就好。"他又笑了，"因为我真的很想和你做哥们。裴舒对我来说很重要，你是她的男朋友，那你对我来说也很重要。"

这句话的逻辑很完美。

完美到让我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

吃完饭他抢着买了单，临走的时候还塞给我一个小袋子。

"给你的，托朋友买的安神茶，助眠的。"

我拎着那个袋子上了地铁。

到家才打开，里面除了茶叶，还夹了一张小卡片。

上面写着："舒姐说哥你最近睡不好，希望这个有用。——小洵"

裴舒说我最近睡不好。

我什么时候跟她说过我睡不好？

我翻了翻和裴舒的聊天记录，往上划了很久。

找到了。

三天前凌晨两点，我发了一条："睡不着。"

她回的是："早点睡。"

就三个字。

但她转头就把这件事告诉了楚洵。

我把那盒安神茶放进了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