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晴脸上的笑只僵了一瞬。

很快，她便重新弯起眉眼。

“姜姑娘说笑了。”

“占卜之术窥探天机，不可随意使用。姜公子只是入宫赴宴，怎么会有凶险？”

她嘴上说得温柔，心里却乱了。

【她怎么偏偏提到姜砚？】

【难道这个傻子知道了什么？】

【不可能。书里写得清清楚楚，她除了力气大，什么都不懂。】

书里？

我悄悄记下这个词，仍旧扯着她的衣袖傻笑。

“可我想哥哥了。”

“仙女姐姐陪我去嘛。”

姜晚晴被我缠得脸色发白，求助般看向裴寂。

裴寂沉下脸。

“姜昭昭，宫宴不是你胡闹的地方。”

“今日进宫的皆是有功将士与朝中重臣。你若当众失言，连你哥哥也会受牵连。”

我瘪了瘪嘴。

“昭昭不说话。”

“也不行。”

他拒绝得没有半点余地。

【绝不能带她进宫。】

【姜砚死前若见到她，难保不会生出变故。】

这道心声并非来自姜晚晴。

我慢慢抬眼，看向裴寂。

他正低头替姜晚晴整理衣袖，神情自然，仿佛刚才盼着哥哥死的人不是他。

原来他也知道。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族叔姜承宗带着几名族老走进正厅。

爹娘战死后，他便以长辈自居，代为管理姜家产业。

他一看见裴寂，立刻躬身行礼。

“将军恕罪，昭昭痴傻，若有冒犯之处，姜家一定严加管教。”

裴寂淡淡道：

“我要与她解除婚约。”

姜承宗连问都没问，立刻点头。

“应该的。”

“一个傻子，的确配不上镇国大将军。”

他转头瞪我。

“还不快把婚书拿来，当着将军的面烧了！”

我站着没动。

哥哥说过，爹娘留给我的东西，谁来拿都不能给。

婚约我可以不要。

但婚书藏在母亲留给我的紫檀匣子里。

那匣子里，还有姜家军旧部的名册。

【只要拿到匣子，烧掉名册。】

【等姜砚一死，姜家军留下的人脉就全归我了。】

我看着姜承宗慈祥的脸，忽然哭了。

“不要！”

我抱住椅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那是娘亲给昭昭的，昭昭不给！”

姜承宗脸色难看。

“你留着婚书有什么用？”

“难道还想缠着裴将军不成？”

我拼命摇头。

“昭昭不嫁了。”

“婚书也不给。”

族老们纷纷皱眉。

有人骂我不懂规矩，有人劝裴寂不必跟傻子计较。

姜晚晴走到我面前，柔声道：

“姜姑娘若舍不得婚书，可以另写一份退婚凭证。”

“只要按下手印，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她让人取来纸笔。

我哭着蘸了印泥，在退婚书上按下指印。

裴寂接过文书，看也没看便交给姜晚晴。

姜晚晴心底喜滋滋。

【总算拿到了。】

【等姜砚罪名坐实，再把傻子送给老王爷做妾。】

【那老东西最喜欢折磨这种细皮嫩肉的小姑娘。】

我垂下眼，将杀意死死藏住。

这时，宫中内侍匆匆赶来。

“裴将军，庆功宴即将开席，陛下催您与姜姑娘即刻入宫。”

裴寂带着姜晚晴往外走。

我立刻哭着追上去，死死抱住马车后的横木。

“昭昭要哥哥！”

“昭昭不松手！”

众目睽睽之下，裴寂不能纵马拖行一个傻子。

最后，他只能黑着脸命人将我塞进随行的小车。

车轮驶入宫门时，暮鼓恰好响起。

我隔着车帘，看见哥哥端起酒杯。

而替他斟酒的内侍，正在心里默数。

【三。】

【二。】

【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