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思止双目泛红，几乎咬牙切齿。

我用力挣开他，退后一步。

「谢公子发什么疯？」

他低笑出声，语气凄凉又嘲讽。

「阿萤，你的眼光不怎么样。」

「当初你说走就走，把我扔在上京，就是养个畜生那么久，也该有感情了，如今你倒嫁作他人妇，姜逢萤，你真够狠心。」

我冷冷迎上他的目光。

「你我三年前便已退婚，自然得断干净。今日以后，只当不认识。」

他上前一步，试图拉我。

宋书礼提着琉璃灯缓步而来。

他看了看我，又遥遥望了一眼谢思止，什么也没问。

只解下披风裹住我，替我拢好被风吹乱的鬓发。

「夜凉了，我们回家吧。」

回府的马车上。

宋书礼坐在身侧，絮絮说着他与谢思止相识的趣事。

说谢思止虽性子不羁，但为人正直，在诗画上却与他颇为投契。

我靠着车壁，一言不发。

车轮辘辘碾过青石长街。

和谢思止，好像已经三年没见了。

没想到他还戴着那串流萤石手串。

那是多年前踏青时，我从水潭边捡来的石头，亲手打磨许久，又编成手串送给他。

那时怕他嫌弃廉价，趁夜替他戴上，莹莹微光映亮了他的眉眼。

他似乎没什么变化，又好像变化很大。

分明还是那张面庞，历经年岁，如琢玉生棱，眉宇桀骜难掩。

三年前，我将退婚书扔在谢思止面前时。

他也是这样，拉着我的衣角红着眼求我。

「阿萤，以后你说什么我都听，你若讨厌我与她往来，我便自此断了干系，你别走！」

他声音嘶哑，近乎哀求。

「我们说好，要一起走遍山川湖泊的。」

「只要别退婚，你说什么我都答应，好不好？」

他看起来那么可怜。

「阿萤？」

宋书礼轻唤，我猛地回神。

他眸光温润，轻轻将我的头按在肩上。

「累了是不是？」

「靠着我歇一歇，到了我叫你。」

我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松墨香，闭上眼收回思绪。

再醒来时，已是夜里。

寝帐暖意氤氲，宋书礼从身后环住我，低声呢喃。

「阿萤，阿萤，你别抛下我，我眼里心底，只你一人。」

他什么都没问，可我知道，他心底的不安。

察觉我醒了，温热的唇贴着我的鬓角，执拗地缠着我细说心意。

长夜缓缓流逝，夜色褪尽，屋内闯进拂晓微光。

几番折腾，我身心俱疲，直到天明才堪堪睡去。

翌日午后，谢思止登门拜会。

宋书礼命人在水榭设宴。

席间。

宋书礼夹鱼给我，谢思止握杯的手便一顿。

我挽袖为宋书礼斟茶，谢思止便将自己的杯子推近了几分。

他的试探和不甘，无人点破。

直到他的目光又一次落在我身上，宋书礼才温声唤道。

「谢兄。」

谢思止回神。

宋书礼笑意温润，指了指桌上的莼菜羹笑道。

「这是我亲手做的，谢兄尝尝。」

话虽如此，他舀起的第一勺却落进我碗里。

「昨夜还缠着说想吃，今日怎么不动筷？」

谢思止脸色微白，勉强扯唇。

「宋兄与夫人当真恩爱，只是不知，夫人嫁与宋兄，可是心甘情愿？」

宋书礼搁下汤匙，神色平静。

「谢兄这话问得有趣，阿萤若不是心甘情愿，这满院的春色，又怎会因她而鲜活？」

谢思止几次想开口找我搭话，都被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