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面会定在周六。

周三晚上，苏晚星突然给我打电话。

"璟砚，林慕白说想见你。"

"见我？"

"他想当面谢谢你做的数据，说一直没机会好好聊聊。"

我沉默了几秒。

"行。"

周四中午，我到了林慕白约的咖啡厅。

他比镜头里清瘦，眼睛很亮，笑起来有一颗虎牙。

确实是个阳光帅气的男生。

他主动站起来，把菜单递给我。

"璟砚哥，我一直想约你，晚星说你很忙，不好意思打扰。"

"没关系。"

"我看了你们组做的所有切片，真的好厉害。每一个卡点都踩得特别准，比我们团队的剪辑师还专业。"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声音清朗，表情生动。

很有感染力。

难怪粉丝喜欢他。

"你做这些多久了？"我问。

"你是说跟晚星合作？"

"嗯。"

"差不多一个多月。跨年那次是第一次同台，之前在一个博主聚会上认识的。"他托着下巴，"说实话，一开始我对她没什么感觉，就觉得唱歌还行。后来合唱排练，才发现她这个人挺有意思的。"

"哪种有意思？"

他想了想，"怎么说呢，她在人前很端着，但私下其实很孩子气。有一次排练到很晚，她饿了，坐在地上啃面包，馅掉在裤子上，慌慌张张去擦，特别好笑。"

他说这些的时候，笑容里带着一种我很熟悉的东西。

不是客套。

是真的觉得这个人可爱。

我端起咖啡。

"林慕白，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你喜欢苏晚星吗？"

他的笑停了一秒。

然后很快恢复。

"哥，你怎么跟粉丝一样，CP嗑多了吧。"

"我没嗑CP。"

他看着我，慢慢放下杯子。

"璟砚哥，我知道你跟晚星关系很好。你跟了她四年，比任何人都早，她也一直跟我说你很重要。"

"她说我是什么？"

林慕白挠了挠头。

"工作伙伴啊，还有什么？"

我看着他的表情，判断不出他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但不管哪种，苏晚星给他的答案和给粉丝的一样。

工作伙伴。

"她没跟你说过别的？"

林慕白不解地看着我，"别的？什么别的？"

他的语气真诚到让我觉得自己在无理取闹。

也许他确实不知道。

也许苏晚星把我藏得太好了。

好到连她身边最近的人都以为，我只是一个勤快的数据工。

林慕白突然凑近了一点。

"璟砚哥，其实我今天找你，除了谢谢你，还有一件事想问你。"

"什么事？"

"周六见面会互换礼物的环节，我给晚星织了一条围巾。"

他拿出手机，翻出照片。

雾蓝色的围巾，针脚细密，很漂亮。

"我想问问你，晚星喜不喜欢这种手工的东西？她会不会觉得男生做这个太矫情了？"

我盯着照片里的围巾。

跟我四年前织的那条，几乎是一样的颜色。

"她会喜欢。"

林慕白高兴得拍了一下桌子，"真的吗？太好了，我织了整整一个星期。"

他翻着手机给我看织围巾的过程照。

挑线。

起针。

拆了重来。

手指被线勒红了，贴着创可贴还在继续。

和四年前的我一模一样。

我站起来。

"我还有事，先走了。"

林慕白赶紧拉住我，"哥，那周六你来吗？"

"来。"

"太好了，晚星说你负责现场的数据，到时候我们一起拍张合影吧。"

我没应。

推开门出去的时候，外面下了点小雨。

我站在店门口的雨棚下。

手机震了一下。

苏晚星发来的：【林慕白怎么说？】

我打字："他给你织了条围巾。"

她的回复很快：【啊？他不是说当天才揭晓嘛，你怎么知道的？】

"他拿给我看的，怕你不喜欢。"

苏晚星发了个笑脸：【你就说我肯定喜欢。】

我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雨不大，但风很凉。

我忽然想起她当年收到我织的那条围巾时说的话。

"我这辈子就要这一条围巾。"

四年了。

她没扔掉那条旧的。

但她已经准备好接受一条新的了。

我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苏晚星，周六见面会之后，录屏组的工作我会交接给夏桐。"

她秒回：【？什么意思？】

"我不做了。"

电话立刻打来。

我没接。

她连打了三个。

第四个的时候，我接了。

"陆璟砚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因为一条围巾？"

"不是因为围巾。"

"那因为什么？"

我看着雨落在地砖上溅起的水花。

"苏晚星，我帮你从八百粉做到马上一百万。你答应我的是百万粉公开，不是百万粉以后让别的男人替我站在你身边。"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她挂了。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

"你别冲动，什么事都可以谈。"

"没什么好谈的。"

"璟砚，你走了数据组怎么办？"

我笑了一下。

这是她第一反应。

不是"你走了我怎么办"。

是数据组怎么办。

"夏桐能接。"

"他接不了你的水平。"

"那你让林慕白团队的人接，反正以后的内容也都是你们俩的。"

她的呼吸重了。

"你这是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我只是不想再做了。"

我抬头看了看天。

雨停了。

"从今天开始，我不是你的数据组长，不是你的房管，不是你的录屏剪辑。"

"这四年所有没给过我的名分，你留着给下一个愿意躲在幕后的人。"

我把手机放下，挂断了电话。

然后打开录屏组的群。

打了一行字。

【大家好，从今天起，组长工作由夏桐接手。感谢四年来每一位小伙伴的陪伴。辛苦了，也对不起。】

发送。

然后退群。

四年的聊天记录一瞬间清空。

页面跳转回微信主界面。

苏晚星的对话框排在最上面。

最后一条消息是她发的。

【你周六真的不来了？】

我没回。

把对话框往左一划，删除。

四年。

一千四百多个日夜。

剪了两千多条切片，做了三百多份数据报告，写了上百条控评话术。

她的每一个涨粉节点，我都在。

而她回馈给我的最高评价，始终是那一句。

只是很辛苦的工作人员。

既然如此。

这个工作人员，今天正式离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