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庭云皱起眉头，一把甩开我的手。

“什么药？静婉下午打扫卫生，说你抽屉里全是一堆过期的维生素和乱七八糟的药片，看着就心烦，顺手都扔了。怎么，你现在又演上瘾君子了，没有维生素活不下去？”

扔了。

我用来保命的止痛药，被她当成垃圾扔了。

“那是......止痛药......”

我气若游丝，拼命仰起头看着他，试图让他看清我脸上的冷汗。

“庭云，我真的很痛......救救我......”

晏庭云居高临下地看了我几秒。

随后，他发出一声极冷的嗤笑。

“痛？你哪里痛？心痛吗？看我们一家人开开心心，你觉得心里不平衡，所以非要在这个时候装病来扫兴？”

他后退了一步，像躲避瘟疫一样看着我。

“秋雨熙，你这副样子真让人倒胃口。你明明答应了芷若，为什么非要做出这副被全家欺负的委屈样？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装死，我就会把静婉赶走？”

“我没有......”

“没有就给我安分点！”

他砰地一声关上门。

连同最后一点光亮和希望，一起关在了门外。

夜深了。

外面的电视声早已经停了。

我趴在冰冷的地板上，连爬回床上的力气都没有。

止痛药没有了。

骨髓里的剧痛像海啸一样，一波一波地将我淹没。

我听到隔壁主卧传来收拾行李的声音。

“庭云，多带几件外套吧，海边晚上冷。”

“你看着安排就行，反正这次出去主要是陪你和芷若散心。这阵子在家里，你也受委屈了。”

“我不委屈。只要若若开心，我受点委屈算什么。”

“你啊，就是太善良了。不像她......”

晏庭云没有说完，但我知道他要说什么。

不像我，自私，刻薄，装腔作势。

我艰难地睁开眼，视线已经开始模糊。

喉咙里的腥甜味越来越重。

我咳了一声，一口血直接喷在地板上。

黑红色的液体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我看着那滩血，突然觉得不痛了。

不是痛觉消失了。

是我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器官正在一个个衰竭，它们放弃了向大脑发送求救信号。

我回想起六年前。

晏庭云跪在大雨里求我。

“雨熙，若若配型只跟你成功了，求求你，救救她。只要你肯救她，我晏庭云这条命以后就是你的。”

那时候他眼里的眼泪是真的。

我回想起进手术室前，晏芷若拉着我的手。

“妈妈，你一定要救我。”

那一声妈妈，让我甘心躺在手术台上，被抽走大量的骨髓，换来了这场不可逆转的免疫灾难。

那时候，她的恐惧和依赖也是真的。

可原来，这些真的，都会过期。

在血缘面前，在沈静婉那张与她生母一模一样的脸面前。

我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救命恩人，成了一块挡路的石头。

一块必须被踢开，还要嫌硌脚的石头。

视线越来越暗。

我隐约听见窗外的鸟叫声。

天快亮了。

他们今天就要去迪士尼了。

我突然觉得很轻松。

不用再看着他们其乐融融，不用再强撑着去解释那些没人信的真相。

“这样也好。”

我闭上眼睛，任由最后一丝呼吸从肺里抽离。

黑暗彻底吞没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