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的珠帘被一双纤细苍冷的手缓缓拨开。

当朝首辅，谢青岚。

她穿了一身素色的官袍，玉簪绾发，嘴角噙着一抹春风化雨般的笑意。

若不知道她的底细，任谁都会以为这是位清冷高绝的神女。

可我知道，这副皮囊下藏着怎样一具腐臭的灵魂。

晏修之立刻起身迎了上去。

“谢首辅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谢青岚温和地摆了摆手，目光落在晏嘉木身上。

“这便是太傅家那位名满京城的四岁神童？”

她弯下腰，从袖中摸出一块成色极好的羊脂玉佩，递给晏嘉木。

“果真是钟灵毓秀，太傅好福气。”

晏嘉木受宠若惊，连忙双膝跪地叩谢。

“多谢首辅大人赏赐。”

谢青岚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抚平袖口上的微小褶皱。

她的余光瞥见了一旁蹲在地上的我。

“这位是？”

她明知故问。

晏修之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仿佛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

“那是微臣的长子，维桢。”

他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

“先天有疾，至今未曾开口讲话，让首辅大人见笑了。”

谢青岚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她身上的瑞脑香气很重，却掩盖不住那一丝常年浸淫权谋的阴寒。

“原来是维桢公子。”

她伸出脚，那双不染纤尘的官靴，轻轻踩在了我刚捏好的泥巴王八上。

泥巴瞬间被碾成了一滩烂泥。

她眼底闪过一丝嘲弄，脸上却依然挂着悲天悯人的微笑。

“可惜了，晏家百年书香，竟出了这么个变数。”

她转过头，看向晏修之。

“太傅大人，江南大雨，连下了半月。”

她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

“这朝堂的风向，怕是要变了。”

雨果然下得极大。

整整三日，京城的天空阴沉得像是要塌下来。

太傅府里的气氛也压抑到了极点。

晏修之这几日一直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寸步不离。

我依旧坐在廊檐下，看着雨水顺着青瓦连成串坠落。

手里百无聊赖地搓着几颗从花园里抠出来的碎石子。

“哥哥若是闲得慌，不如去佛堂给父亲祈祈福。”

晏嘉木撑着一把油纸伞，在小厮的簇拥下走过。

他穿着一袭崭新的云锦锦袍，那是父亲昨日刚赏他的。

“父亲这几日为了江南水患的事情忧心如焚。”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哥哥什么忙都帮不上，只会在这里玩泥巴，徒惹父亲看了心烦。”

我没有理他，将一颗石子精准地弹入积水的水洼中。

水花溅起，打湿了他的云头靴。

晏嘉木惊呼一声，怒视着我。

“你这个傻子。”

他刚想发作，前院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像是两扇沉重的朱漆大门被人用外力强行踹开。

紧接着，是一阵密集的、金戈铁甲摩擦的脚步声。

晏嘉木吓得脸色苍如冷纸，伞都掉在了地上。

我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站起身。

终于来了。

一群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内卫鱼贯而入，瞬间将整个院子围得水泄不通。

大雨中，谢青岚打着一把黑金纸伞，不紧不慢地跨过门槛。

她今日穿了一身绯红色的官服，胸前的仙鹤补子在暗沉的天色下显得格外刺眼。

“太傅大人，别来无恙。”

她站在院子中央，笑容温和得令人如沐春风。

书房的门被人从里面猛地推开。

晏修之衣衫不整地冲了出来，脸色毫无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