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上午。

华南区的天塌了。

我刚踏进办公区，就感觉到气氛不对。

所有人都在窃窃私语。

眼神惊恐。

小林看到我，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冲过来。

"安姐！出大事了！"

她脸色惨白，声音都在发抖。

"恒业的王总一早发了火，把周泽的降价方案直接扔进了垃圾桶！"

"鼎盛和远洋也跟着发了联合声明，要求停止一切正在进行的商务推进！"

"他们说我们的价格体系混乱，存在严重的商业欺诈嫌疑！"

我把包放下。

打开电脑。

"就这些？"

小林快急哭了。

"这还不够吗？这三家占了我们一半的命脉啊！"

"现在不仅不合作了，还要追究我们的违约责任！"

"李总在办公室里发了十分钟的脾气，杯子都摔了两个！"

话音刚落。

李建国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周泽灰头土脸地跑出来。

领带歪着，满头大汗。

完全没有了前几天的嚣张。

李建国站在门口，指着周泽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脑子里装的是屎吗？！"

"谁让你私自把降价方案发给他们的？！"

"你知不知道这三家的价格是绑定的？你给一家降，另外两家怎么想？！"

整个办公区死一样寂静。

周泽结结巴巴地解释。

"李总......我......我是在会上说过的啊......"

"而且您当时也没有反对......"

"放屁！"

李建国气急败坏。

"我什么时候同意你发正式文件了？！"

"你这是擅作主张！严重违反公司纪律！"

甩锅。

这是李建国的拿手好戏。

出成绩了是他领导有方。

出事了就是下属擅作主张。

周泽被骂得狗血淋头，突然看到了坐在工位上的我。

他像抓住了替死鬼。

猛地冲过来。

指着我。

"是她！"

"李总，是林安故意坑我！"

"她明知道这三家的价格不能动，她为什么不提醒我？！"

"她在会上说同意我的方案，她就是想看我出丑！"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我身上。

我坐在椅子上。

看着周泽那张扭曲的脸。

真丑陋。

李建国大步走过来。

双手重重地拍在我的办公桌上。

眼神阴狠。

"林安。"

"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你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六年，你会不知道这里的利害关系？"

"你为了报复公司换了你的位置，故意拉着整个部门给你陪葬是不是？！"

我抬起头。

看着李建国。

"李总，这帽子太大了，我戴不下。"

"方案是周总提的，决策是您默许的。"

"我一个被剥夺了对接权限的下属，怎么坑他？"

"你闭嘴！"

李建国根本不听我的解释。

他现在只需要一个背锅侠。

一个能平息客户怒火，又能向总部交代的替罪羊。

"我限你三天之内，把这三家客户给我安抚好！"

"如果他们解约，你立马给我卷铺盖走人！"

"还有，把你手里所有隐藏的客户资源，全部交出来！"

"一份都不许留！"

他指着我的鼻子，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我脸上。

我没动。

也没擦脸。

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如果我不交呢？"

李建国冷笑了一声。

"不交？"

"林安，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公司法务部不是吃素的，你隐瞒客户资源，损害公司利益。"

"信不信我让你在整个行业里混不下去？！"

他转身走回办公室。

砰地一声摔上门。

周泽站在旁边，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你给我等着！"

他也转身跑了。

办公区恢复了死寂。

没有人敢过来跟我说话。

连平时跟我关系不错的几个同事，也都低下了头。

生怕跟我扯上关系。

只有小林。

她红着眼睛走到我身边。

压低声音。

"安姐......要不你认个错吧。"

"把资源交出去，至少还能保住这份工作。"

"跟他们斗，咱们斗不过的。"

我看着小林。

她是个好姑娘，只是太天真。

交出资源？

交出资源的那一刻，就是我被扫地出门的死期。

下午。

HR总监把我叫进了会议室。

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化着精致的妆。

说话滴水不漏。

"林安啊，你在公司六年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但这次的事情，影响太恶劣了。"

"李总的意思是，希望你能主动提出离职。"

"这样对大家的履历都好看。"

她推过来一份《解除劳动合同协议》。

"只要你签了，把客户资源交接清楚。"

"公司可以免除你的竞业限制。"

"你去别的公司，我们绝不阻拦。"

我看着那份协议。

笑了。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逼我走，拿走我的资源，还不给我赔偿金。

"如果我不签呢？"我问。

HR总监叹了口气。

"林安，大家都是成年人，别闹得太难看。"

"如果是公司单方面开除你，你的档案里就会留下重大过失的记录。"

"以后哪个大公司还敢要你？"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我站起身。

没有看那份协议。

"谢谢您的提醒。"

"我会考虑的。"

我走出会议室。

回到工位。

拉开抽屉。

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三个牛皮纸信封。

还有一个白色的文件夹。

我拿着这些东西。

在一众同事惊诧的目光中。

径直走向李建国的办公室。

连门都没敲。

直接推门进去。

李建国正在打电话，看到我进来，不耐烦地捂住话筒。

"你进来干什么？懂不懂规矩？"

我走到他办公桌前。

把白色的文件夹拍在他面前。

"这是我的离职申请。"

"还有竞业协议豁免申请。"

李建国愣住了。

他没想到我真的敢辞职。

"你什么意思？"他放下电话。

"破罐子破摔了？"

我没理他。

把那三个牛皮纸信封拆开。

抽出里面的三份红头公函。

一字排开。

摆在他的离职申请旁边。

"这是恒业、鼎盛、远洋三家公司今天早上刚发出的联合公函。"

我双手撑在桌子上。

身体前倾。

盯着他的眼睛。

"上面写得很清楚。"

"指定要求由我本人，林安，对接后续所有项目。"

"不接受任何形式的负责人更换。"

"否则，即刻终止一切合作。"

李建国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死死地盯着那三份盖着公章的函件。

看了很久。

抬起头。

声音有点发颤。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站直身体。

整理了一下衣领。

看着他。

"意思是。"

"您现在可以重新考虑那个任命。"

"也可以签字，放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