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办公室的气氛变得很诡异。

我刚在工位上坐下，就感觉到四周投来的目光。

带着同情。

带着嘲弄。

也带着避之不及。

昨晚饭局上的事，显然已经传开了。

"早啊，师姐。"

周泽端着咖啡杯，从李建国的办公室走出来。

春风满面。

完全没有昨晚撒酒疯的尴尬。

"早。"我打开电脑。

"昨晚我喝多了，说话没分寸，师姐别往心里去。"

他站在我桌旁。

居高临下。

"不过话糙理合理，以后咱们还得紧密配合。"

"毕竟，你现在是我的下属了。"

他特意加重了"下属"两个字。

我没抬头。

鼠标点开邮箱。

"周总吩咐就是。"

他冷笑了一声，转身回了自己新搬进去的独立办公室。

门摔得震天响。

上午九点半。

部门例会。

周泽坐在主位上。

李建国坐在他旁边旁听。

我坐在长桌的最末端。

"今天主要宣布两件事。"

周泽清了清嗓子。

"第一，从今天起，所有核心客户的对接工作，由我亲自负责。"

"任何人不得私自越过我，与客户进行任何形式的沟通。"

他看着我。

眼神里带着警告。

"第二，关于下半年的价格策略。"

他把一份文件扔在桌上。

"为了快速抢占市场份额，我决定，对恒业、鼎盛、远洋这三家核心客户，在现有价格基础上，再降价五个点。"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面面相觑。

连李建国都皱起了眉头。

"小周，五个点是不是太多了？"李建国问。

"这已经触及了公司的底价红线。"

周泽摆了摆手。

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李总，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只要把量做起来，利润自然就填平了。"

"而且，我昨晚已经跟他们透了口风，他们非常感兴趣。"

我坐在末尾。

看着手里的圆珠笔。

笔尖在笔记本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降价五个点。

他根本不知道这三家公司的价格体系是联动的。

牵一发而动全身。

不仅会打破他们内部的平衡。

更会引发整个华南区行业价格的雪崩。

这是自杀式的打法。

"林安，你觉得呢？"

李建国突然把皮球踢给了我。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到我身上。

我放下笔。

抬起头。

看着李建国。

"我听周总的。"

李建国愣了一下。

他显然没料到我会这么顺从。

周泽得意地笑了起来。

"看到没有？连一向保守的师姐都同意了。"

"这说明我的策略是绝对正确的！"

"就这么定了！散会！"

大家陆续走出会议室。

小林故意磨蹭到最后。

等人都走光了，她一把拉住我。

"安姐，你疯了？"

"降五个点，公司的利润就没了！"

"到时候出事了，他肯定把责任推给你！"

我看着小林焦急的脸。

拍了拍她的手。

"小林，天要下雨，娘要嫁人。"

"有人非要作死，你拦不住的。"

"可是......"

"没有可是。"我打断她。

"做好你自己的事，其他的，别管。"

下午。

公司内部网公布了第三季度的评优名单。

华南区只有一个名额。

原本这个名额，李建国上个月就私下许诺给我了。

作为我拿下远洋贸易大单的奖励。

但现在。

名单上赫然写着：周泽。

理由是：勇于创新，带领团队进行战略转型。

我看着那行字。

笑了。

真是一出好戏。

连遮羞布都不要了。

我端起杯子，去茶水间接水。

刚走到门口。

就听到里面传来声音。

是另外两个组的客户经理，老赵和王姐。

"听说了吗？林安的优秀员工被周泽顶了。"

"正常，一朝天子一朝臣嘛。"

"不过林安也太窝囊了吧？都被欺负成这样了，连个屁都不敢放。"

"她能怎么办？周泽背后有李总撑腰，听说总部还有关系。"

"她一个没背景的女人，除了忍着，还能上天啊？"

"就是，以前看她挺厉害的，原来是个软柿子。"

我站在门外。

听着里面的嘲讽。

水杯贴在手心，有点凉。

我没进去。

转身回了工位。

快下班的时候。

周泽又来了。

这次他手里拿着一叠报销单。

啪。

扔在我的键盘上。

"师姐，这是我上个月陪客户的报销单。"

"你帮我走一下流程。"

我看着那些单子。

按摩、洗浴、高档会所。

全是不合规的消费。

"周总，这些单子财务不会批的。"我说。

"那是你的问题。"

周泽双手撑在我的桌子上。

脸逼近我。

"你以前怎么给自己报销的，现在就怎么给我报销。"

"别跟我说你没办法。"

"如果你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那我觉得，你这个高级客户经理，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他这是在逼我走。

用最恶心的方式，一点一点剥夺我的尊严。

让我自己受不了，主动辞职。

这样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霸占我所有的资源。

我看着他。

眼神很平静。

"好，我试试。"

周泽满意地直起身。

"这就对了嘛。"

"师姐，识时务者为俊杰。"

他吹着口哨走了。

我把那些报销单扫进抽屉里。

锁上。

然后拿起包。

看了一眼手表。

晚上七点半。

距离和刘总约定的时间，还有半小时。

我走出公司大楼。

外面的风很冷。

但我的脑子很清醒。

周泽。

李建国。

你们以为剥夺了我的头衔，抢走了我的名额，就能把我踩在脚下？

你们根本不懂。

真正的权力，从来不在那张任命书上。

而在于，谁能扼住命运的咽喉。

明天。

好戏就要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