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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丽芬家在城南新小区。

电梯房，三室两厅。

门一开，冷气扑面。

我站在玄关，第一眼就看见客厅那架钢琴。

黑色的，擦得锃亮。

旁边摆着一排奖杯、艺术照、舞蹈集训合影。

我表妹赵依依穿着真丝睡衣从房间出来，手里拿着一杯冰饮。

她看见我，眼神闪了一下。

以前我只觉得她过得好。

现在再看，客厅里每一样东西都像从我和我妈的苦日子里抠出来的。

程丽芬笑着迎上来。

“咱家大学生来了，快坐。”

我没有换鞋。

我把文件袋放到茶几上。

“姑，我不是来吃饭的。”

她笑容僵住。

赵国梁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茶杯，像早就知道我们会来。

他不紧不慢地开口：

“有话坐下说，站门口让邻居看见，像什么样子？”

我抽出银行流水，推到他们面前。

“这些钱，什么时候还？”

客厅一下安静了。

程丽芬只扫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可她反应很快，立刻叹气。

“晚棠，你听谁乱讲了？”

“这钱姑一直替你存着呢。”

“存到舞蹈机构？”

我把几笔支出圈出来。

星澜艺术培训。

省城艺考集训营。

琴行。

形象摄影。

赵依依手里的杯子轻轻一抖。

程丽芬马上挡在她前面。

“你别冲你妹妹来，她什么都不知道。”

我看向赵依依。

“你不知道钱是哪里来的？”

她咬着唇，不说话。

够了，她不是主谋。

但她绝对不是全然不知。

她每次去省城集训，发朋友圈说“感谢家里托举”的时候，应该也想过，一个普通镇干部家庭，哪来这么多钱托举。

我收回视线。

“我高三交不起模拟卷钱的时候，姑怎么没想起来你替我存着钱？”

程丽芬眼眶说红就红。

“姑也是没办法，依依艺考花钱太厉害，先周转一下。”

“你成绩好，考上大学肯定有办法，依依不一样，她错过这几年就完了。”

我笑出了声。

“所以我的钱就该给她续命？”

赵国梁终于放下茶杯。

“程晚棠，注意你说话的态度，这就是亲戚之间的帮衬，别上来就扣帽子。”

“帮衬？”

我把签名复印件拍在桌上。

“我妈的委托书是谁签的？我的确认书是谁签的？学校放弃资助的回执是谁签的？”

程丽芬哭声更大。

“你那时候小，大人替你办手续怎么了？”

“再说你爸是我亲弟弟，他的补偿，许......程家人难道一分不能用？”

我妈一直站在我身后。

这时，她忽然开口：

“那是给晚棠的。”

程丽芬猛地看向她。

“梁慧，你还好意思说？”

“你自己没本事挣钱，让孩子过苦日子，现在倒来怪我？”

我妈脸一下白了。

我往前一步，挡在她面前。

“我妈没本事，那也没偷别人孩子的助学款。”

赵国梁眼神冷下来。

“程晚棠，你刚考上大学，档案、助学贷款、贫困认定，哪一样不需要地方配合？别把路走窄。”

他在威胁我。

我拿出手机，亮给他们看。

“从进门开始，我一直录着。”

程丽芬的哭声戛然而止。

赵国梁猛地站起来。

“你录长辈说话？”

我看着他。

“你们冒签我名字的时候，问过我同不同意吗？”

赵依依忽然冲过来，眼睛红得吓人。

“姐，你就不能等我考完吗？”

“我马上统考了！你现在这样不就是逼我吗？”

我盯着她。

“我爸死的时候，也没人问过我能不能等一等。”

客厅里彻底没声了。

几秒后，赵国梁拿起手机，冷笑一声。

“行，你既然要闹，那就闹。”

“看看到最后，是你一个小姑娘厉害，还是规矩厉害。”

他拨了个电话，开了免提。

“老刘，明天帮我查一下程晚棠那个大学材料，先压一压。”

“孩子不懂事，得让她知道事情不是她想怎样就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