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台仍在下沉。

我只剩一只手能够用力，肩膀被身体拖得发疼。

周予衡将苏妍交给医护人员，转身冲回云梯旁。

“清和，坚持住，我来接你！”

我抬头看向伸来的梯子。

火烧坏了承重点，梯身晃得厉害。

救援人员趴在另一端，反复提醒周予衡不要靠近。

苏妍从担架上下来，踩进积水中，从后面抱住他的腰。

“七年前你答应过我，只要我需要你，你永远不会丢下我。”

周予衡踏上梯子的脚停住了。

他仰头看我，又低头看向跪在雨里的苏妍。

我没有哭，也没有催他。

七年里，我已经求过太多次。

这回，我只等他自己选。

几秒后，周予衡退下云梯，弯腰抱起苏妍。

“清和已经有人救了。她的腿不能耽误。”

我忍不住笑出声。

“你总说我能撑。”

我用手臂勾紧栏杆，不让身体继续下滑。

“孩子没了，我能撑。家被占了，我能撑。现在我快死了，你还要我撑。”

周予衡站在雨里，急着向我解释。

“我把她送上车便回来。清和，你等我！”

“我不等了。”

说出这句话以后，压在胸口多年的东西终于散了。

高处掉落的铁架砸中云梯。

梯身偏离阳台，救援人员只能退回隔壁，重新寻找支点。

我的手快要失去力气。

婚戒卡在肿起的关节上。

我用牙咬住戒圈，一点点往外扯。

皮肤被磨破后，戒指终于脱落。

我松开手。

戒指掉进身后的火里，很快没了踪影。

“周予衡，从今天起，你想护谁就护谁。”

我转头看向隔壁阳台。

“我的命，我自己救。”

玻璃被救援锤砸碎。

一只手越过断裂的栏杆，朝我伸来。

烟被风吹开后，我认出了贺闻洲。

多年没见，他仍旧一眼叫出了我的名字。

救援绳勒在他腰间，两名救援人员从后面拖住他。

他大半个身体探出栏杆，手臂绷得发抖。

“清和，抓住我。”

隔在中间的空隙太宽，脚下已经找不到借力的位置。

我望着他的手。

“贺闻洲，你接得住吗？”

他没有移开视线。

“你跳。”

脚下的金属板彻底断开。

我松开栏杆，朝隔壁跃去。

身体往下坠时，贺闻洲扣住了我的手腕。

他的肩膀撞上墙面，整条手臂被扯得向下沉，却始终没有放开。

救援人员扑上来，一个抓住他的腰，一个拽住我的衣服，合力把我拖向栏杆内侧。

身后的阳台坠入火海。

手机从掌心滑落。

掉下去以前，听筒里传出周予衡的喊声。

“沈清和！”

我摔进隔壁阳台，额头撞上贺闻洲的肩。

他抬手护住我的后脑，替我挡住砸落的碎石。

“清和，睁开眼。”

嘴唇动了几下，喉咙里只咳出混着血的烟灰。

楼下，周予衡推开人群跑回废墟旁。

他跪进积水里，一声接一声地喊我的名字。

我闭上眼。

这一次，我不等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