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五点二十，管家准时敲门。

床头放着课程调整单，第一行是旧环境脱敏训练。

陆家很会取名。

想断你的根，叫脱敏。

母亲端着温水站在门口。

我把课程单递过去。

“旧环境脱敏，是什么意思？”

母亲没接，只替我整理衣领。

“不是让你忘了过去，是你以前太辛苦，我们想帮你走出来。”

我后退半步。

“我不觉得以前不好。”

母亲的手停在半空，眼圈红了。

我捏着课程单。

“我想给养父母打电话。”

母亲沉默几秒。

“晚上再说，好不好？”

“不好。”

陆知珩从走廊另一头出来。

母亲立刻看向他。

“知珩，你劝劝弟弟。”

“你最明白爸妈是怎么为你好的。”

陆知珩攥着文件夹，指节发白。

过了很久，他低声回应。

“我明白。”

母亲松了口气。

下一秒，他把文件夹放到柜上。

“所以我不劝。”

母亲脸色变了。

陆知珩抬眼。

“他想打电话，就让他打。”

父亲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早上吵什么？”

母亲压低声音。

“小野想现在联系那边。”

父亲扣好腕表。

“那边。”

我抬头。

“他们有名字。”

父亲看向我。

“你在情绪里，等你冷静，我们再谈。”

我拿出手机拨号。

父亲按住屏幕。

通话断了。

铃声响两下，亲情到此为止。

我把手机抽回来。

“别碰我的东西。”

父亲语气更稳。

“陆家的孩子，不能被过去牵着走。”

“我们接你回来，不是让你继续做以前那个你。”

母亲急了。

“你别这样和爸爸说话。”

我看向她。

“那我该怎么说？”

她答不上来。

书房里，父亲推来两份新课表。

“今天课程取消，换成家庭沟通。”

陆家取消一节课的方式，是换个名字继续上。

“小野的旧环境脱敏提前。”

“知珩跟我进集团，接触特殊事务观察。”

“一个适应身份，一个承担责任。”

两张纸，一张切过去，一张切良心。

母亲声音发颤。

“你们别把爸妈想得那么坏。”

“我们只是希望你们少吃苦。”

我抬头。

“如果我不学呢？”

父亲看着我。

“那说明这门课更有必要。”

这逻辑很完整。

反抗也能算病。

陆知珩忽然开口。

“我不进集团。”

母亲眼泪掉下来。

“知珩，你怎么也这样？”

陆知珩看着她。

“妈，我不想学会闭眼。”

母亲摇头。

“那不是闭眼。”

“那是成熟。”

父亲收回课表。

“从今天开始，你们的手机由管家保管。”

“司机接送，未经允许，不要外出。”

他说得像在安排明天早餐。

陆家的明天很好懂。

上课，闭眼，喝牛奶。

那晚，母亲守在客厅。

她热了两杯牛奶，说想明白了，明天还是一家人。

凌晨两点，陆知珩从阳台翻进我房间。

他怀里抱着旧书包，里面压着我的旧手机。

他自己的备用机藏在内袋，屏幕贴着防窥膜。

“东西都在这里。”

书包夹层里，还塞着一支录音笔。

里面是课程记录、心理评估、行为矫正表。

其中一页有父亲批注。

知珩情绪波动，需加强责任教育。

下一页，是我的名字。

小野旧环境依赖较重，需尽快完成身份重塑。

陆知珩声音发哑。

“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想跑了。”

我拉上书包。

“第一天就知道了。”

他又掏出几份集团特殊事务附件。

“这就是他们让我闭眼的东西。”

我扫了一眼。

回扣，税务口径，空壳走账，工地事故安抚，供应商舆情处理，外包责任隔离。

好家伙，真刑。

我打开连着露台的窗，先把书包递出去，再拉着陆知珩翻了下去。

这些东西，够让陆家翻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