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名粗壮婆子得了死令，动作越发粗野，张牙舞爪地朝我逼近。

其中一个领头的婆子手里甚至掏出了一块不知从哪扯来的脏帕子，显然是准备直接堵住我的嘴。

周围围观的百姓被这阵势吓得连连后退，却又忍不住窃窃私语。

“这沈家大小姐也太惨了吧，刚回来就要被亲爹绑着去做妾。”

“可不是嘛，看她那虚弱的样子，怕是真染了病。”

“要我说还是她自己作的，五年前非要逃婚，现在后悔也晚了。”

舆论的刀子总是最先向着看似弱势的一方捅来，却没有人关心真相是什么。

姜棠躲在林瑾茹身后，嘴角勾起一抹隐秘的弧度。

她柔弱无骨地靠在丫鬟身上，声音细若蚊蝇，却刚好能让周围人听见。

“姐姐这又是何苦呢，只要服个软，咱们一家人还是能回到从前的。”

“她若是有你半分体贴，我也不至于这般动怒！”

林瑾茹咬着牙，恶狠狠地瞪着我，仿佛我不是她十月怀胎生下的女儿，而是什么不共戴天的仇人。

“还不快点动手！若是误了迎接大将军的时辰，我扒了你们的皮！”

两名婆子一左一右死死扣住了我的肩膀，那股蛮力险些将我的手臂卸脱臼。

我强忍着肩部传来的钝痛，没有挣扎。

常年的军旅生涯让我极其清楚，在伤势未愈且敌众我寡的情况下，盲目反抗只会加重内耗。

领头的婆子拿着那块脏帕子，满脸横肉地朝我狞笑。

“大小姐，得罪了，这都是为了您好。”

就在帕子即将塞入我口中的那一刻，一阵沉闷而整齐的脚步声从城门内传来。

“都让开！禁军清道！闲杂人等退避！”

一队身披铁甲、手持长戟的禁军排着整齐的队列，迅速将城门口的人群强行分开。

禁军统领跨着大步走在最前面，面容冷峻，手按在腰间的佩刀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全场。

梁伯韬见状，立刻换上了一副讨好的笑脸，整理了一下衣冠迎了上去。

“统领大人辛苦了，下官兵部员外郎梁伯韬，特在此迎候平南大军。”

统领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目光并没有在他身上多做停留，而是落在了我们这边拉扯的乱象上。

“兵部的人？”

统领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冷硬。

“今日大军凯旋，圣上亲至城门劳军。你们在这里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听到“圣上亲至”四个字，梁伯韬的脸色瞬间白了。

沈崇岳更是吓得手里的核桃都掉在了地上，骨碌碌滚出了老远。

“统领大人息怒，这......这都是家务事。”

沈崇岳结结巴巴地解释，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滴。

“小女不懂事，在城门口冲撞了各位，下官这就让人把她带走，绝不惊扰圣驾。”

他一边说，一边疯狂地给林瑾茹使眼色。

林瑾茹立刻会意，亲自上手去推搡那几个婆子。

“还不赶紧把她弄到轿子里去！想害死全家吗！”

婆子们手忙脚乱地加大了力气，试图将我强行拖拽向那顶逼仄的小轿。

因为剧烈的拉扯，我腹部的伤口彻底崩裂。

温热的鲜血迅速洇透了里衣，顺着月白色的外袍渗了出来，开出一朵刺目的红梅。

剧痛让我的眼前短暂地黑了一下，但我硬是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一声痛呼。

姜棠看到我衣服上的血迹，不仅没有害怕，反而露出了一丝嫌恶的表情。

“母亲您看，姐姐身上都出血了，也不知道是带了什么脏病，可千万别染给咱们。”

梁伯韬见我这副狼狈样，眼底的鄙夷更甚。

他压低声音，用只有我们几人能听到的声音警告我。

“沈锦书，你若是不想死在禁军的刀下，就给我老实点。”

“今日哪怕是强绑，我也必须要把你塞进这顶轿子，你休想坏了我的仕途。”

统领看着地上的血迹，眉头紧皱，手已经握住了刀柄。

“住手！天子脚下，岂容你们这般当街行凶！”

他大喝一声，带着几名禁军快步走了过来。

沈崇岳吓得腿都软了，连忙上前阻拦。

“统领大人误会了，小女真的是染了恶疾，这血......这是她自己咳出来的。”

为了掩盖绑架逼妾的丑闻，他连这种荒谬的谎话都编得出来。

我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翻涌的血气，冷冷地看着他。

“沈大人，这血是怎么来的，你心里最清楚。”

我的声音虽然因为疼痛而显得有些低沉，但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统领目光凌厉地看着我，似乎在权衡我这话的真假。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城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

“皇上驾到——”

尖锐的太监唱喏声穿透云霄，整个城门口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梁伯韬和沈崇岳面如死灰，双腿一软，直接跪伏在地。

林瑾茹和姜棠更是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跟着周围的百姓一起跪成了一片。

只有我，捂着渗血的腹部，依然笔直地站在原地。

“大胆狂徒！见圣驾为何不跪！”

梁伯韬急得声音都劈了叉，拼命伸手想去拽我的裙摆。

“沈锦书！你想诛九族吗！”

我冷眼看着他那副奴颜婢膝的模样，没有理会。

前方，一顶明黄色的九龙华盖銮驾缓缓停在城门正中。

珠帘挑开，一道明黄色的身影从辇车上走了下来。

周遭鸦雀无声，只有沉稳的脚步声一步步朝我逼近。

所有人都将头深深地埋在地上，等待着雷霆之怒降临在这个不知死活的疯女人头上。

明黄色的靴尖停在了我的视线里。

接着，一双骨节分明、常年握笔的手伸了过来。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当今圣上萧明渊，亲自托住了我的手腕，将我摇摇欲坠的身体稳稳扶住。

“朕的平南大将军，谁敢让你下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