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瑾茹被我这冷漠的眼神刺得微微一愣。

但她很快就将这归结为我的虚张声势。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还指望我用八抬大轿去接你不成？”

她手中的紫檀木念珠拨得咔咔作响，彰显着她极度的不耐烦。

“你一个离家出走、名节有损的女子，伯韬肯给你一个贵妾的名分，已是你几世修来的福气。”

“你若是再不识好歹，就休怪我不念母女之情！”

我听着这荒谬的逻辑，只觉得无比可笑。

“母女之情？”

我将这四个字在唇齿间缓慢地咀嚼了一遍，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五年前，姜棠在我的房里，穿着我的喜服，与梁伯韬行苟且之事。”

“您当时也是站在这里，指着我的鼻子说，男人三妻四妾本是常事，让我忍气吞声，与她共侍一夫。”

“那时候的母女之情，沈夫人可是顾念得紧啊。”

这段陈年旧账被我毫无顾忌地当众抖落出来，林瑾茹的面子有些挂不住了。

周围原本只是匆匆路过的百姓，也开始停下脚步，竖着耳朵探听这高门大户的秘辛。

梁伯韬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沈锦书！你休要血口喷人！”

他厉声呵斥，仿佛声音大就能掩盖事实。

“当年明明是你心胸狭隘，容不下棠儿，这才编造出那些污言秽语。”

“我梁伯韬行得正坐得端，岂容你在此信口雌黄！”

姜棠更是浑身发抖，像一朵被狂风摧残的娇花。

她死死咬着嘴唇，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姐姐，你怎么能这样凭空污人清白......”

“我知道你嫉妒我能嫁给夫君，可你也不能用这种恶毒的话来毁我名节啊！”

她一边哭，一边用求助的眼神看向林瑾茹。

林瑾茹立刻心疼地将她护在怀里，转头对我怒目而视。

“你这个孽障！一回来就搅得家犬不宁！”

“来人啊！把这个丢人现眼的东西给我绑上轿子！”

她身后的几个粗壮婆子闻声而动，立刻撸起袖子朝我逼近。

我站在原地未动，只是冷冷地看着那几个不知死活的仆妇。

常年在军营里养出的杀伐之气，在这一刻不自觉地外泄了几分。

那几个婆子被我极具压迫感的眼神一扫，竟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先动手。

林瑾茹见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们这些没用的东西！连个落魄丫头都对付不了吗？”

就在这时，沈家的马车里传来一声低沉的咳嗽。

车帘再次被掀开，沈家现任家主，我的父亲沈崇岳，慢条斯理地走了下来。

他穿着一身藏青色的官服，手里把玩着两枚核桃，脸上带着那种久居官场的伪善与圆滑。

“行了，在城门口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他一开口，便是一副大局为重的做派。

婆子们立刻退到一旁。

沈崇岳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嫌恶。

“锦书，你母亲虽然脾气急了些，但话糙理不通。”

“你这五年在外面受尽了白眼，总该明白，女子离了家族，便如无根之木。”

他转着手里的核桃，语气听似温和，实则字字都在施压。

“伯韬是兵部新贵，前途无量。你进门做个贵妾，有沈家给你撑腰，日子总不会太难过。”

“你若是再执迷不悟，沈家的族谱上，可就真容不下你的名字了。”

这便是我的好父亲。

五年前为了攀附梁家，不惜牺牲嫡女换取庶女的联姻。

五年后，又想用族谱来拿捏我，榨干我最后的一点利用价值。

我感到腹部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那种撕裂般的疼痛让我微微弯了弯腰。

我的脸色不可避免地白了几分，额头上也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姜棠眼尖地发现了我的异样，立刻掩唇轻呼。

“姐姐这是怎么了？莫不是在外面染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恶疾？”

她的话音刚落，林瑾茹和沈崇岳立刻像躲避瘟疫一样往后退了半步。

梁伯韬更是嫌弃地捂住了鼻子。

“沈锦书，你若是身上带了什么不干不净的病，我梁家可是万万不能收留你的。”

他用一种挑剔货物的眼神将我从头扫到脚。

“你现在这副病恹恹的模样，若是要进我梁家的大门，规矩必须得改一改。”

“轿子只能从角门抬进去，进门后你得先在偏院禁足一个月，确认无病无灾了，才能出来给棠儿敬茶。”

“还有，你既然做了妾，以后便不许穿正红色的衣服，免得冲撞了正室。”

他一条条地列着规矩，仿佛对我已经是天大的恩赐。

我强忍着腹部的剧痛，挺直了脊背。

“梁大人似乎想得有些多。”

我抬眸看着他，语气冰冷得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我沈意华这辈子，还从未有过走别人角门的习惯。”

梁伯韬听到“沈意华”三个字，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川字。

“沈意华？你连自己爹娘取的名字都不要了，居然改了这么个粗鄙的名字？”

他嗤笑一声，眼中满是讥讽。

“你以为改个名字，就能抹去你曾经做过的事吗？”

沈崇岳更是气得脸色铁青，指着我的手都在发抖。

“你这个逆女！连父母赐名都敢擅自更改，简直大逆不道！”

“今日你是不进也得进！由不得你放肆！”

他转头看向那几个婆子，厉声喝道。

“还不快把她给我拿下！”

婆子们得了家主的死命令，再也不敢退缩，如狼似虎地朝我扑了过来。

我眼神一寒，正欲发作。

“呜——”

城门外，突然传来一声绵长而苍凉的号角声。

这声音如同穿云裂石，瞬间压过了城门口所有的嘈杂。

那是平南大军即将入城的信号。

梁伯韬脸色一变，立刻转身看向城门方向。

“不好，大军要入城了！”

他转头看向沈崇岳，神色焦急。

“岳父大人，平南大将军马上就要到了，若是让他看到我们在这里聚众生事，怕是会惹来大祸。”

沈崇岳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快！动作快点！把她嘴堵上，塞进轿子里！”

“千万别让她冲撞了大将军的仪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