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村子里到处亮起了红灯笼。

今晚是中秋夜最重要的一环——月老祭祀。

按照当地的规矩，未婚的男女要在祭台上喝下交杯酒，以祈求神明的保佑。

陈望帆早早地换上了一身笔挺的西装，那是他去年升职时，我用半个月工资给他买的。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从正屋走出来的阿萍，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阿萍穿着那身华丽的婚服，头上戴着沉重的银饰，走起路来叮当作响。

陈望帆的母亲笑得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了。

“哎哟，我们家阿萍真是比仙女还好看。”

她转过头，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冷冷地看着站在角落里的我。

“今晚的月老祭祀，你必须在台下给阿萍磕头祈福，这是我们这儿接纳外地媳妇的规矩。”

我抬起头，看着她那张刻薄的脸，没有说话。

陈望帆走到我面前，语气里带着一丝施舍。

“令汐，我妈已经让步了。只要你今晚磕了这个头，就算是正式进了我们老陈家的门。”

“以后那些流言蜚语，自然就没有了。”

“这是规矩，你别再倔了。”

我看着他，眼神空洞得没有一丝波澜。

“磕头？”我轻声反问，“给谁磕头？”

“当然是给阿萍和神明！”他母亲迫不及待地插嘴。

“阿萍是神明指定的福星，你拜她，就是沾她的福气。不然你以为就凭你一个外地人，也配进我们家的门？”

陈望帆没有反驳，显然，他也是这么认为的。

他觉得，让我当着全村人的面，给他的青梅竹马下跪磕头，是对我的一种恩赐。

“好。”我出乎意料地答应了。

陈望帆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这就对了嘛，令汐，只要你懂事，我肯定会对你好的。”

他伸手想摸我的头发。

我微微偏头，避开了他的手。

“我去换身衣服，总不能穿成这样去祭祀吧？”我指了指身上沾满灰尘和烟味的衣服。

陈望帆没起疑心，甚至松了一口气。

“去吧，穿得体面点，别给我丢人。”

我走进房间，锁上了门。

房间里没有什么可收拾的，我只拿了一个很小的帆布包。

包里装着我的身份证、手机，还有那条断掉的银项链。

至于陈望帆送给我的那些廉价的玩偶、早就褪色的手链，我统统扔进了垃圾桶。

我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隙。

村子里的人都已经赶去祠堂广场了，陈家的院子里空无一人。

我深吸了一口气，翻出窗户，借着夜色的掩护，朝村口走去。

夜晚的风很冷，但我却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当我走到村口那棵巨大的老榕树下时，一辆黑色的迈巴赫正安静地停在夜色中。

车牌号，京A。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走了下来。

昏暗的路灯打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带着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

“苏令汐，你还真敢来。”段京洲的声音低沉悦耳，带着几分慵懒。

我没有理会他的调侃，径直走到车前。

“带我走。”

段京洲看着我苍白的脸色和还在微微颤抖的肩膀，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脱下身上的风衣，披在我的肩上。

“上车。”

车子启动的瞬间，我透过车窗，看到了远处祠堂广场上冲天的火光。

那里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我能想象到，陈望帆此刻正站在祭台上，得意洋洋地等着我过去给他磕头。

可惜，他永远等不到了。

......

祠堂广场上，祭祀的吉时已到。

陈望帆站在台上，身旁是盖着红盖头的阿萍。

台下黑压压地挤满了看热闹的村民。

“帆仔，你那个外地女朋友呢？不是说要来磕头祈福吗？”人群中有人起哄。

陈望帆自信地笑了笑。

“可能在换衣服，马上就来了。”

他看了看手表，眉头微微皱起。

五分钟过去了，十分钟过去了。

苏令汐还没有出现。

陈望帆母亲的脸色有些挂不住了。

“那死丫头又在搞什么鬼！帆仔，你还不快去看看！”

陈望帆也有些烦躁，他把阿萍交给母亲，快步朝家里的方向走去。

“苏令汐！你是不是又在闹脾气？”

他一把推开院门，大声喊道。

没有人回应。

他冲进房间，看到的是空荡荡的床铺，和垃圾桶里那些他送的礼物。

窗户大开着，冷风呼呼地灌进来。

陈望帆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时，一个和他关系不错的发小气喘吁吁地跑进院子。

“苏令汐呢？不是让她在台下跪着吗？”陈望帆抓住发小的肩膀，厉声问道。

发小咽了口唾沫，指着村口的方向。

“帆仔，她......她上了一辆京A牌照的豪车，跟一个男人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