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后，我回家收拾东西。

三年封闭援助，只能带一个行李箱。

我的东西不多。

几件衣服，几本专业书，还有父亲留下的旧听诊器。

我刚把听诊器装进盒子，我妈便推门进来。

“正好，你把这个带去医院消消毒。”

她递来一只药箱。

“孤儿院老人多，月月想给他们做免费体检。你哥说器材不够，让你从科里借一套。”

我没接。

“医院器材不能私借。”

我妈皱眉。

“以前你爸去义诊，不也经常带？”

“那是医院批准的项目。”

“都是救人，分这么清干什么？”

她语气越来越不耐烦。

“月月难得主动提要求，你别扫她的兴。”

过去每次争执，最后都是这句话。

沈月好不容易开心。

沈月从小吃了很多苦。

沈月没有亲生父母。

所以我该让，该退，该懂事。

我从抽屉里拿出家里的备用钥匙，放到桌上。

“以后别随便进我房间。”

我妈愣了愣，随即冷笑。

“多大点事，又开始闹脾气。”

她拿起钥匙就走，甚至没注意柜子已经空了一半。

中午，沈叙白把我叫进办公室。

他将一份排班表推过来。

我的名字被加在中秋后三天的夜班上。

“月月想在孤儿院多住两天，我把假期延了。”

“所以呢？”

“你替我顶三天。”

他说得顺理成章。

“反正你没别的安排。”

我拿起笔，在调班栏签字。

不是同意代班。

是申请离岗。

沈叙白扫了一眼，没看内容，只催我：

“签快点，月月还等我去接她。”

我把父亲留下的钢笔放在他桌上。

父亲去世前，把笔留给了我们两个人。

他说，一个拿听诊器，一个拿钢笔，以后兄妹俩一起救人。

“这个还你。”

沈叙白终于抬头。

“好端端的，还什么？”

“怕以后没机会。”

他神色微顿。

下一秒，沈月的电话打来。

他立刻拿着钢笔起身，随手插进沈月送他的帆布包里。

“回来再说。”

没有回来再说了。

傍晚，陆景舟来了。

他没带中秋礼物，却拿走了我放在衣柜里的单反。

“月月想给老院长拍纪录片，我相机坏了，先借你的。”

“里面有我爸的照片。”

“我知道。”

他语气轻描淡写。

“我会把不合适的删掉。”

不合适的。

大概是父亲牵着我赏月的照片。

是我们讨论婚期时拍的合照。

也是我存在过的所有痕迹。

我松开手。

“拿走吧。”

陆景舟反而盯着我看了几秒。

“还在为抽签的事生气？”

“没有。”

“那戒指呢？”

“做手术不方便，摘了。”

他明显松了口气，抬手揉我的头。

“懂事点。月月见到老院长，情绪肯定会崩，我陪她只是怕出事。”

“婚期等回来再定。”

又是等。

我等父亲抢救结束。

等他们陪我过一次中秋。

等陆景舟兑现承诺。

现在，我不想等了。

他走到门口时，我叫住他。

“陆景舟。”

“嗯？”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走了，你会找我吗？”

他笑了。

“你能去哪？”

那样笃定的语气。

仿佛我的人生，除了医院和他们，再没有别的出口。

门关上后，我把他的备用钥匙扔进垃圾桶。

手机里，援外办发来通知。

【明晚九点，机场集合。】

我回复：

【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