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的门锁是坏的，用一根生锈的铁丝虚掩着。

我推开门，一股浓烈的霉味扑面而来。

墙角的墙皮剥落了一大块，露出里面发黑的水泥。

我倒在木板搭成的硬床上，连呼吸都觉得扯着五脏六腑地疼。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赵启明发来的微信。

“砚淮，你回那个破烂地方干什么？”

“还不赶紧回来向你妈低头？”

“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在那么多人面前甩脸子，让你妈多下不来台？”

我看着那几行字，连回复的力气都没有。

直接按了关机。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跑车引擎的轰鸣声。

在这片贫民窟里，这种声音显得极其刺耳。

门被一脚踹开。

林慕瑶穿着当季限量款的高定套裙，捏着鼻子走了进来。

她的脚上穿着一双纯白的限量款小白鞋，踩在地下室满是泥水的地上。

“哎呀，这什么鬼地方，猪圈都比这干净吧。”

她嫌弃地踢开了我放在床边的一个破塑料盆。

盆里装的是我昨晚熬夜捡来的矿泉水瓶。

“你来干什么。”

我睁开眼，声音沙哑得像八十岁的老人。

林慕瑶是我小三岁的亲妹妹。

五年前家里“破产”时，林蕴之说慕瑶年纪小受不了打击，把她送到了国外的穷亲戚家避难。

我信了。

每个月我都会往慕瑶的卡里打两千块钱，生怕她在国外饿肚子。

“来看看你这个感动中国的好哥哥啊。”

林慕瑶拉过一张缺了腿的椅子，垫了张纸巾才坐下。

她抬起手腕，向我展示那块价值百万的镶钻腕表。

“哥，你真以为妈爸破产了？”

她夸张地笑了起来，眼泪都要笑出来了。

“这五年我在国外，住的是带泳池的大别墅，开的是迈凯伦。”

“你每个月打来的那两千块钱，还不够我给狗买罐头的。”

我的手指猛地攥紧。

指甲深深嵌进肉里，却感觉不到疼。

“所以......你们全都知道。”

“当然知道啊。”

“妈爸说你脾气太傲，以后不好掌控，必须扔到泥地里踩一踩，这叫挫折教育。”

林慕瑶掏出手机，点开一段视频怼到我面前。

视频里，是我在工地上扛水泥，因为下雨滑倒，摔得满身是泥的样子。

“你不知道，妈爸在别墅里看监控的时候，笑得多开心。”

“爸还说，看你现在这副穷酸样，以后结了婚肯定不敢跟老婆顶嘴。”

我的胃里一阵剧烈翻滚。

一口黑血直接喷在了地上，溅到了林慕瑶的白鞋上。

“啊！你有病吧！”

林慕瑶像触电一样跳了起来，满脸嫌恶。

“你这鞋五万多！”

“你卖血都赔不起！”

她气急败坏地在屋里扫视了一圈，目光落在了桌上那个缺了一个角的相框上。

那是我和妈爸五年前的合影。

这五年，我就是靠着这张照片撑下来的。

林慕瑶走过去，拿起相框。

“哥，你还真当自己是林家的大少爷呢？”

她冷笑一声，松开手。

相框砸在水泥地上，玻璃碎了一地。

照片上，我们一家的笑脸被玻璃碴割得四分五裂。

“妈说了，你要是今天天黑前不爬回别墅认错，以后就永远烂在这个猪圈里吧。”

林慕瑶踩着地上的碎玻璃，嚣张地走了出去。

跑车的轰鸣声渐渐远去。

我趴在床沿上，看着地上的那滩黑血。

手机屏幕又亮了，是主治医生发来的短信。

“林砚淮，你的器官衰竭速度比预想的快。”

“如果三天内凑不到五十万做手术，神仙也救不了你。”

我盯着那条短信，低低地笑了起来。